向暖也是嚇到心里一咯噔,定睛去瞧,發現車窗外好像是昨天提醒他們改道兒走的那位年輕男同志。
何老五率先開門下了車,因普通話不好沒開口問話。
何為光緊隨其后下車,上下打量著年輕男同志質問,“怎么又是你?你在我們的車邊探頭探腦的,到底有何貴干?”
男人戴著一個很大的老式墨鏡,看不大清具體表情,他沒回答何為光的問話,淡聲反問道:“你們誰是主事兒的?”
向暖恰好從車上下來,“同志你有什么話,跟我說就行?!?/p>
年輕男同志盯著向暖看了十多秒,撇嘴搖頭,“算了,跟誰說都一樣。我是想提醒你們,最好別跟紅星制衣廠合作,免得被他們那些黑心肝的人給坑了。”
向暖好奇詢問,“你怎么知道紅星制衣廠會坑我們?”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坑你們,只知道這家制衣廠內里已經爛透了,堆積了大量有問題的布料,逮到不懂行的嫩肥羊肯定是能坑則坑。”年輕男同志的話音剛落,制衣廠大門處有兩名中年漢子朝這邊跑了過來。
“果然是狗腿子,鼻子比真狗還靈。”年輕男同志低罵了句,交代向暖,“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去廠子西南邊的后院瞧瞧,那里還藏了一個黑作坊呢!”說罷,腳步匆匆朝遠處跑走了。
沒輪到向暖仔細盤算,兩名漢子已經跑到了跟前,其中一名漢子態度熱絡詢問,“你們是過來我們廠子談生意的吧?”
向暖點頭,“對,我們想定做一批服裝,昨天已經見過你們制衣廠銷售部的同志?!?/p>
另一名漢子說道:“我們銷售部的領導這會兒都在廠里,你們直接過去就行,不用理會剛剛那撲街?!?/p>
“他之前因貪污廠子的錢被抓進了局子,記恨上了現今的廠領導,經常在外干抹黑廠子的事兒,多虧我們廠領導度量大才不跟他計較?!?/p>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們制衣廠真有什么問題呢?”向暖的神色語氣皆透著狐疑。
漢子忙說,“我們紅星制衣廠是整個陳平鎮最大的制衣廠,信譽有保證,你們盡管放心合作,不用聽信那撲街的讒言?!?/p>
向暖自然不會輕信陌生人的三言兩語,紅星制衣廠有沒有貓膩,等真正探知過才知道。
兩名漢子聲稱銷售部領導都在廠里,昨天的銷售科長卻沒露面招呼向暖一行人,接待他們的還是昨天的銷售人員。
客套過后,向暖提出要去參觀制衣車間,銷售人員痛快答應下來,先領著他們去了距離廠大門最近一個制衣間。
制衣間的環境雖然很嘈雜,但工人們皆認真埋頭做工,亂中有序,觀感還不錯。
從北向南,見向暖一行人快把廠子繞一圈了還沒停歇的意思,銷售人員有些不大耐煩了,聲稱所有制衣廠的工序都大差不差,看不出什么花來。
恰在此時,西南墻角的一道小門被打開了,有工人從小門里走了出來。
向暖指著小門詢問,“那邊也有制衣間嗎?我們能不能過去看看?”
銷售人員否決的干脆,“那個院子是我們的成衣倉庫,沒有廠領導允許,外來人員不能進入?!?/p>
向暖也不勉強,“那算了,我們原路返回吧!”
回到銷售部,向暖表現出了很大的合作誠意,嘗試跟銷售人員討價還價。
奇怪的是,昨天銷售科長將價格咬的很緊,她今天卻很輕易將價格壓了下來,比他們打聽到的小作坊價格還低些。
何為光從外面進來,對著向暖和何晶晶輕搖了搖頭。
剛剛小門通往的院子里明明有機械響動聲,銷售人員卻謊稱是倉庫,不肯讓他們進去參觀,算是驗證了年輕漢子提醒他們的話。
向暖找由頭,讓何為光從廠子外面繞過去,去院子所在的位置查看究竟,何為光一進門就搖頭,說明這家廠子當真有貓膩。
又不是只一家選擇,就算是烏龍,也沒必要再堅持跟紅星制衣廠合作。
回到車上差不多已經中午了,向暖提議先找地方吃飯去,下午再重新考察別的制衣廠。
鎮子口就有好幾家地方特色飯館,何老五叔侄吃不慣南方的清淡飲食,特意選了一家有面食賣的飯館。
小飯館面積不大,只臨街的兩間房,何晶晶指了指靠門邊的空位,“咱們坐那兒去吧!門口通風比里面涼快些?!?/p>
向暖幾人自然是沒意見,紛紛在位置上落了座。
剛坐下沒多大會兒,何為光朝著門外呶嘴,“你們快瞧,又是那人?”
向暖扭頭看過去,見確實是昨晚和早上提醒他們的年輕男同志,笑著感嘆,“兩天碰見三回,還挺有緣分的?!?/p>
何晶晶也笑,“是挺有緣分,就是不知道是善緣,還是孽緣?”
有人跟年輕男同志打招呼,“陳廠長,這是要回家去?”
說話的是婦女圍著圍裙,手里拿著菜單,應該是這家飯館的老板娘。
“對,回家吃飯。”年輕男同志朝這邊掃了眼,踩自行車的動作沒停,只隨口應了聲。
而聽到飯館老板娘稱呼年輕男同志為‘廠長’,向暖幾個面面相覷,皆面露驚訝。
紅星制衣廠的安保說年輕男同志之前也在制衣廠工作過,他們都以為就是個普通工人,沒曾想人竟是廠長。
不怪他們眼拙,那人看起來歲數不大,穿著打扮也很邋遢,任誰也不會拿其跟大廠領導掛鉤。
跟老板娘打聽了一番,向暖幾人得知,年輕男同志名叫陳亞坤,確實是紅星制衣廠的前任廠長。
一年前因貪污廠里的錢款被其他廠領導送進了局子里,前不久剛被釋放,現今是沒有工作可干的無業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