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刀,刀刀扎心,花北望控制不住淚意上涌,不敢再看向文禮的眼睛,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努力把淚意憋回去。
造化弄人,他花北望的親生骨肉、世上唯一的嫡親孫女,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塵埃里,連為自已討公道的權利都不敢硬氣討要。
“孩子,我知道你此刻有多憤恨命運的不公,又有多怨怪我們做父母的失責。你說的沒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彌補不了你萬分之一的委屈?!?/p>
“可我還是得將歉意道出口,我們做父母的得讓你知曉,我們弄丟你有多么的愧疚。當年的真相,我會調查清楚,你和暖丫頭受下的委屈,我也一定會查明始末緣由?!?/p>
“倘若你和暖丫頭遭受的劫難真與他花政安有關,我絕對不會姑息,一定會公正處理,還你們父女倆應有的公道。”
向文禮凝望著花北望,不確定花北望的言語是否可信。
養了四十載的兒子,真能做到不徇私枉法、大義滅親嗎?
似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花北望扯出一抹苦笑,嘆聲解釋,“花政安是在國外長大的,與我們團聚時早已過了親昵父母的年歲,后又返回國外念書。短暫的相處,我們彼此并沒有鑄起多深厚的情誼?!?/p>
“這些日子我反復的回想過往,我們夫妻對于孩子的惦念,大多是來自于孩子年幼時那段幸福時光,和多年來想念卻見不到面,只能靠腦補構造出的情感。”
“得知自已親骨肉可能被人調換的那一刻,我的悔恨和內疚遠遠高于憤怒,恨自已為何沒能早些發現端倪,內疚孩子因為我們的失責可能吃下的各種苦頭。”
“我知道,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和愧疚都晚了,彌補不了你曾遭受過的委屈和傷害??杉幢阃砹耍疫€是得讓你知曉,我們最在意的從來都是我們的親生骨肉,而不是被有心之人換到身邊的替代品?!?/p>
“孩子,不要再質疑自已配不配,該發出質疑的是我,我花北望自認一世英名,卻連親生孩子都看護不好,我不配為人父母……對不起,我錯了!”
話音落下,花北望站起身,對著向文禮的方向彎下了背脊。
后知后覺意識到他要做什么,向文禮猛然起身,踏步上前想將他扶起,手在快觸碰到時頓住了,顫抖著不敢再繼續靠近。
分離幾十載的父與子,彼此間太陌生了,陌生到不敢觸碰彼此。
‘撲通’一聲,向文禮雙膝著地,瞧著眼前滿頭銀發,雙目盛滿愧疚的老人,壓制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兩相對望,向文禮顫著唇瓣想喊一聲,奈何嗓子眼被堵住了般,根本發不出聲音。
花北望也淚濕了臉頰,顫著手臂將向文禮扶起,“無需這般,你是個頂好的孩子?!?/p>
向文禮順著力道站起身,流著眼淚笑了。
他從記事起,就沒被人當做孩子對待過,如今到了不惑年歲,竟有幸被人一聲聲親昵喊做是孩子。
不知是該可喜,還是可悲!
把話說開,陌生父子間接下來的交談順暢了許多。
知道向文禮最想知道什么,花北望將當年被迫送走他的無奈悉數講給了他聽。
向文禮也撿記憶比較深刻的,講了許多幼時曾經歷過的事兒,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近兩個小時。
從堂屋出來,花北望拒絕了何金鳳的留飯,也不讓一家人相送,帶著警衛悄聲離去了。
大領導的突然到訪,導致一家人的晚飯吃得格外晚,還異常的沉默。
向文禮的眼圈泛紅,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大家好奇心到達了頂點,卻沒人敢開口詢問。
等飯吃的差不多,向文禮主動開了口,“首長今天來過咱們家的事兒,你們暫時不要透露給外人知道?!?/p>
“為啥不能透露?”何金鳳實在憋不住了,滿面好奇盯著向文禮質問。
向文禮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決定將事實真相簡單明了告訴家人,“我和小暖是被遺落在外的花家人。”
“啥?你再說一遍?!焙谓瘌P震驚到嗓子劈叉。
向文禮被她目瞪口呆的模樣逗樂,“你沒聽錯,我和小暖是花首長的血脈親人。我幼時被人調換了,前段時間小暖出事,裴總看到小暖佩戴的葫蘆玉墜,發現了端倪。經過核實,我和花首長確確實實存在親緣關系?!?/p>
向暖嘴巴和眼睛張的一樣圓,不敢相信,這輩子已經樣樣出彩的人生,還能再攀新高。
大領導的血脈親人,她和自家爸要是成功被認回去,她能在整個華國橫著走,看誰還敢看不起她的出身背景?
“天老爺呀!我這下真成金鳳凰啦?”何金鳳目光呆滯喊出了心里話。
向暖游離的思緒被一秒鐘拉回。
她只是心里想想,金鳳同志倒好,直接將心里話禿嚕了出來,真是傻到可愛。
她沒想到的是,金鳳同志還能更可愛,剛感嘆完,就立馬跟向文禮要起了保證。
“老向同志,咱們結婚的這十來年,我兢兢業業照顧咱們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說是吧?”
向文禮神色莫名點頭,“對,咱們家能有今天,身為女主人的你勞苦功高?!?/p>
“這話是你說的?。磕阌H口認可了我的功勞,將來身份拔高,可不許干拋棄糟糠的事兒。”何金鳳將盤子里最后一塊排骨夾到向文禮碗里,笑的一臉諂媚。
向文禮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擰眉嘖了聲,再看幾秒,又嘖了聲。
何金鳳笑意秒收,“啥意思?這還沒認祖歸宗,就嫌棄糟糠啦?”
向文禮神色語氣認真,“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金鳳同志你哪里像糟糠呀?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沒出門的大姑娘呢!又美又水靈的媳婦,我稀罕還來不及,咋可能舍得拋嘛!”
何金鳳成功被鬧了個大紅臉,拿眼嗔瞪他,“一把年歲了,還沒個正形!”
兩輩子加起來相處二十多載的老夫老妻,四目相對依舊火光四射。
林志剛低頭扒飯,眼不見為凈。
林二剛哆嗦著打了個寒顫。
向暖雙臂快速忽閃,想把雞皮疙瘩甩出去。
真是的,一把年紀還秀恩愛,又油又膩,簡直想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