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大殿內。
秦忘川坐于案前,不停得有冊子呈上來。
里面是搬遷事宜的各項匯總與請示。
他指尖偶爾輕點,便有神念烙印落下,做出決斷。
說實話,處理這些繁雜公務并非自已強項,也非他真正該耗費心神之事。
雖然他確實也會——
秦家神子的教育中,本就包含統御萬方、執掌乾坤的課程。
只是他更習慣于將具體事務交給別人。
合適的人來做合適的事,自已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好在真龍族內部體系完善,再加上瓏玥與諸位族老能力出眾。
需要他親自拍板的大事并不多,很快便處理完畢。
現在只待回到秦家,自然有更專業的人對接。
剛放下最后的冊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殿外便有腳步聲傳來。
一名龍侍垂首入內,在階下跪伏行禮。
唯有身心交付的那十名龍侍與族老,才能在非召見時接近龍主。
“龍主。”
“經詳查,已確認前日引妖族準帝潛入我族禁地的內應,乃是一名喚作程羽的混血后裔。”
“此人已被擒獲,該如何處置?”
混血兒。
程羽。
秦忘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
這個名字他記得。
按照模擬的劇情來看,程羽其實也同樣有主角命。
帶著目的降生,是身不由已的反派角色。
隱忍,謀劃,步步為營——然后呢?
然后他遇到了自已。
“殺了吧。”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亦無興趣去探究其背后的苦命主角故事。
“是。”龍侍干脆利落地領命。
殿內恢復安靜。
秦忘川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忙碌而充滿生機的景象。
真龍族的效率很高,搬遷工作井然有序,一種蓬勃向上的氣勢正在凝聚。
不多時,殿外傳來略顯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帶著熟悉的韻律。
“少爺!”
葉見微人未到聲先至,跨進殿門的瞬間卻硬生生收住腳步,規規矩矩站好——因為旁邊有人。
秦忘川見狀,唇角微揚。
主動上前幾步,張開手臂,輕輕抱了她一下,隨即松開,打趣道:
“不過才離開幾天,就激動成這樣了?”
“嗯!”
葉見微重重點頭,毫不掩飾自已的思念。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她對這句話有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認知。
寒暄幾句后,秦忘川的目光越過她,落向殿門口那道白色身影。
云清瑤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白裙勝雪,容顏絕美,周身像裹著一層看不見的冰——不是說她冷,而是她站在那里,仿佛和周圍一切都沒有關系。
她在看他。
“秦忘川。”
聲音和那身氣質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我見過你的臉。他們讓我跟著你。”
說著,云清瑤走過來,纖白如玉的手遞出一個小本本。
秦忘川接過,翻開。
上面只有幾行字:
找到秦忘川、進入古龍小界、得到龍氣、完成歷練、返回云家。
簡單的近乎純粹,怪不得云家來信說要自已照看一二。
要不看著點,恐怕真會被拐走。
秦忘川低頭想著。
云清瑤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專注卻無神,仿佛在觀察一件物品。
待他合上冊子,她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他們說,你可能讓我擁有感情。”
“感情?”
秦忘川抬眼,看向她那雙漂亮卻空洞的眸子。
“對。”
云清瑤點頭,“他們說我沒有感情,需要擁有。那樣才是完整的。”
“完整……”
秦忘川低聲重復這個詞,拿著冊子,緩步走向大殿另一側的窗邊。
整個古龍大殿此刻成了他一個人的領域。
內部空曠高遠,只有他們幾人的身影。
而殿外,天光云影之下,龍影穿梭,寶光隱現,一片繁忙景象。
卻又仿佛與殿內的靜謐形成了兩個世界。
“我知道你,云家仙軀,天生道心通明,亦天生無情無欲。”
秦忘川背對著她,聲音在大殿中輕輕回蕩,“來信中也提到,希望我能對你照看一二,或許能助你感悟世情。”
“但是——”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身。
目光直視云清瑤,拋出了一個與旁人截然不同的說法:
“你有沒有想過。”
“其實,根本沒必要去尋找什么感情。”
云清瑤那雙始終平靜無波的眸子,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雖然她無法理解驚訝或好奇這種情緒。
但周圍所有人,從親友到家族長輩,都在反復告訴她:
【你需要去尋找,你需要變得完整。】
那些話縈繞在耳邊,她聽得起了繭子。
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說反話。
“沒必要?”
云清瑤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她不明白,為什么要去尋找?
又為什么沒必要去尋找?
“對,沒必要。”
秦忘川肯定地點頭,走回她面前不遠處,“人無完人,天亦有缺。”
“追求所謂的完美,有時本身就是一種執念,甚至……是他人強加于你的枷鎖。”
云清瑤緩緩搖頭:“我不明白。”
秦忘川也搖了搖頭,但他沒有著急,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這位云家仙軀雖然擁有絕世的容貌與天賦,但在心性上與一張白紙無異。
“意思就是,”
他用更直白的話語解釋道,“你生來如此,這便是你的道,你的真。”
“何須為了他人的期望,而去強行改變。”
“你從一開始,便是完美、完整的。”
“我是…完美的嗎?”
“可他們都說……”云清瑤下意識地想要引用那些聽慣了的話。
秦忘川溫和卻堅定地打斷了她:
“可他們都說,可他們都做,可他們——不是你。”
“重要的是‘你’如何想,‘你’如何感受,而不是‘他們’認為你應該如何。”
云清瑤沉默了。
她再次搖頭:“我……不明白。”
這是第二次說不明白。
但這里所說的不明白,并非不懂字面意思。
而是心中那股被話語觸動的微小波動,讓她困惑。
不明白,為什么自已心中會有這種感覺。
“沒關系。”
秦忘川的語氣緩和下來,“你以后會遇到很多人,聽到很多話,經歷很多事。”
“我今天說的這些,也未必就是完全正確的真理。”
“最終,按你自已的想法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