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下意識伸手去牽她，觸到的指尖卻冰涼得驚人，比他自已發(fā)抖的手指還要冷。
“你回來了？”
樊勝美仰起臉，嘴角揚起明媚的弧度，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布置我看了，我不是特別喜歡?！?/p>
“好，我讓人重新?lián)Q，”
孟宴臣瞳孔微顫，喉嚨發(fā)緊得厲害，“我們換個地方住?！?/p>
“嗯?！?/p>
樊勝美笑著點點頭。
孟宴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
她笑得那么自然，眼角甚至還有未干的淚痕，卻硬生生扯出這樣明媚的笑容，這種割裂感比直接給他一耳光還讓他心痛。
樊勝美看了眼地上的許沁，輕聲道，
“沁沁約我來的，該說的都說了，該打的我也打了，你不會怪我吧？”
孟宴臣握著她的手加大了力度，
“不會！”
“我就知道，”
她抽出手，輕輕推他，“你們兄妹好好聊聊，我在外面等你?！?/p>
轉(zhuǎn)身的瞬間，她冰涼的手指從他掌心滑落，孟宴臣突然覺得心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別走?！?/p>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幾乎哀求。
“放心，”樊勝美背對著他，聲音帶著笑，“我不走。”
她指了指窗外的小院，“我就在那里等你?！?/p>
她拂開他手的瞬間，孟宴臣覺得有千萬把刀在凌遲自已的心臟。
他猛地追了出去。
小院里，樊勝美跑到那棵偌大的木繡球樹下的時候，終于繃不住了。
用全身力氣撐著樹干，依舊雙腿脫力，卻在即將跪地的瞬間被孟宴臣一把撈進(jìn)懷里。
他顫抖的手臂將她整個人緊緊箍住。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道歉，把臉埋在她發(fā)間。
樊勝美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滾燙得幾乎要灼穿皮膚。
她覺得無比的難受，那種窒息的難受，那種恨不得將所有情緒徹底宣泄出來都無法將心徹底掏空的難受。
她哭得撕心裂肺，卻半個字都沒責(zé)怪孟宴臣。
她怎么怪他？
她甚至連一個合適的責(zé)怪他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孟宴臣做錯了什么呢？
怪他讓那么一個女人在他心里住了十幾年？
怪他將真心交給別人，卻任人釘在墻上踐踏？
還是怪他沒有一直空出那顆心，等到她的出現(xiàn)？
“為什么是她...為什么偏偏是她......”
她哭得瀕臨崩潰，“你那么好...她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這么對你...”
孟宴臣心如刀絞，緊緊將她摟進(jìn)懷里，輕輕摩挲著她的后背，親吻著她的發(fā)頂，任她發(fā)泄。
樊勝美覺得自已難過得快要死去，眼前不斷閃過那些畫面：
他收購的麥片廠，他拆掉的蝴蝶墻，他清晨吞咽的早餐......是不是所有給她的溫柔，都是另一個人留下的習(xí)慣？
孟宴臣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可那個女人就這樣硬生生杠在了兩人之間，填滿了他過去的點點滴滴，充斥著他周圍熟悉的一切。
生日那晚，他看到的，到底是她親手為他放飛的漫天蝴蝶，還是透過蝴蝶看到的那一具具釘在墻上的標(biāo)本？
那一刻，他到底想的是誰？
孟宴臣死死抱著她，吻著她淚濕的臉頰，語無倫次地哀求，
“別想了...求你...求你別想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小美，別不要我，求你......”
樊勝美突然狠狠咬住他的肩膀，用了十成的力氣，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
孟宴臣一動不動任她咬，手臂收得更緊。
“孟宴臣，我多希望，只愛你的錢?！?/p>
“好，只愛我的錢也行，求你，別不要我，求你?！?/p>
暮色四合，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了血色，化作一片溫柔的灰紫色。
木繡球樹的花瓣在微風(fēng)中簌簌飄落，孟宴臣望著她哭紅的鼻尖和顫抖的睫毛，抬手替她摘下發(fā)頂?shù)幕ò辍?/p>
他喉結(jié)滾動，終于開口，
“關(guān)于她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
樊勝美打斷他，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沙啞，“這么多年，你身邊應(yīng)該沒人不知道你對她的偏愛，所以，應(yīng)該是某個環(huán)節(jié)，需要確認(rèn)什么，便順理成章以為這套房子是給她布置的。”
她抬頭看他，“雖然很殘忍，這就是事實，她在你的過去，你的周圍都留下了痕跡?！?/p>
“你聽我說，”
孟宴臣盡量讓自已平靜下來，摩挲著她的雙臂，
“她那套婚房，之前就是David他們裝的，我給David叮囑過的，是他下面的人搞錯了。因為衣帽間的玻璃要確認(rèn)顏色，他們聯(lián)系不上我，所以......”
“孟宴臣，”
樊勝美打斷他，“我很高興，自已沒有愛錯人，你的愛永遠(yuǎn)拿得出手，哪怕是以兄長的名義，也能讓一個裝修工人都知道，曾經(jīng)的你，心里的人是誰?！?/p>
她苦笑著補充，“可惜，那個人不是我?！?/p>
“小美，是你，我的現(xiàn)在，我的以后都是你。你相信我好不好，那都是過去...”
樊勝美看著地上兩人交疊的影子，輕聲道，
“孟宴臣，我想......”
“不分！”孟宴臣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樊勝美試圖抽出手腕，他卻近乎偏執(zhí)地重復(fù)，
“不分，我說不分。”
“你先放開我，”
樊勝美看他，“我承認(rèn)，我不想和你分手，但是......”
“沒有但是，”
孟宴臣固執(zhí)地加大了握著她手的力度，死死盯著她，
“小美，我不分?！?/p>
樊勝美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終于敗下陣來，
“我們都先冷靜一下，我需要時間消化和接受?！?/p>
“好，多久？”
孟宴臣的聲音發(fā)顫，“一天？兩天？你不能一直判我無期徒刑.....”
樊勝美掙扎著抽出手，看向屋內(nèi)，“等你處理好你的事再說吧。”
樊勝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木繡球花瓣在她身后簌簌飄落。
孟宴臣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胸口卻像被人生生掏空。
他轉(zhuǎn)身走向別墅時，眼底的痛楚已化作駭人的戾氣。
難怪許沁之前嚷著要出國，原來她早就打算著，把國內(nèi)攪得天翻地覆，然后躲到孟家親手給她鋪好的退路上去。
“孟宴臣！”
許沁的聲音控制不住的顫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孟宴臣此刻的眼神讓她想起小時候見過的標(biāo)本師——那種將活物釘在板子上的冷靜殘忍。
他遞出手機，“現(xiàn)在，給爸媽打電話，說你今晚就走?！?/p>
許沁驚恐地?fù)u頭，“不...我不走......”
孟宴臣突然笑了，那笑容讓許沁毛骨悚然，
“相信我，不打這通電話，你會更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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