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同福客棧前的街道上,一乘轎子飛快的抬到了客棧門前,停住腳步后,隨行的丫鬟瞅瞅幌子方回身說道:“姑娘,就是這里了。”
“嗯。”轎子里的人應了一聲,然后一挑轎簾,一名滿頭珠釵,穿的也富麗堂皇的姑娘走了下來。
這姑娘長得很漂亮,只是眉眼之中有說不出的一股倨傲之氣。
抬頭看看同福客棧的寒酸門面,姑娘不禁皺眉:“是這里嗎?可打聽清楚了?”
“是這里了。”丫鬟回道。
“居然住在這種地方。”姑娘嘟囔一句,邁步往里就走。
這時候即將過午,店里吃飯的客人不少,一見進來了一名漂亮女子,自然吸引了滿堂目光。
“可有人在?”姑娘冷聲問道。
正在后廚忙活的唐萱兒聽到外面有人喊,便走了出來。
“吃飯還是住店?”
這名姑娘一見唐萱兒的樣子不禁也感到驚訝,想不到在這寒酸的客棧里居然有這樣美麗的女子。
“我們姑娘不吃飯也不住店,而是打聽一個人,那沈毅沈公子可是住在這里?”小丫鬟問道。
唐萱兒點點頭,淡淡道:“是住在這里。”
“那好,將他叫出來吧,就說丹桂坊的時熙前來拜訪。”姑娘淡淡的說道,神情頗為傲慢。
不過她也有理由倨傲,畢竟這時熙名字一出,大堂里喝酒的人不禁一靜,有些人興奮不已。
“我說怎么這女子一進來就覺得眼熟的很,原來是丹桂坊的頭牌時熙時花魁。”一人滿臉的自豪。
“你別吹牛了,就你還能去丹桂坊?還能認得是花魁?”有人不屑的嘲諷。
“可別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能去丹桂坊了?”那人惱羞道。
這些議論聲自然被這時熙聽到了,臉上不禁浮出一絲淺淺的笑意,但唐萱兒可不吃這一套。
“若是找他,便自己進去。”唐萱兒扭身就要走。
時熙有些微怒,心說這小妮子怎么這般冷傲,是因為自己不吃飯?想到這里對丫鬟使使眼色。
丫鬟拿出一塊碎銀子放在了桌上,時熙道:“拿了銀子,趕緊去叫沈公子出來。”
唐萱兒看看桌上那塊銀子,臉上似笑非笑:“你可是要吃點什么?”
“不用,這是賞你的跑腿費。”
“若是不吃,那請自便。”說著唐萱兒轉身回了后廚。
時熙見狀心中著惱,居然讓個跑堂的給駁了,卻又自恃身份不好發作。
正在這時,沈毅來前面找食吃,一見大堂中有個漂亮姑娘,有些驚疑,不禁多瞟了兩眼。
時熙一見進來了一個漂亮少年,眼前也是一亮,她在揚州的青樓中呆了這么多年,見過的青年俊彥很多,但如這少年般俊美秀氣的,還是第一次。又想起傳言來,不禁開口道。
“這位可是沈毅沈公子?”
沈毅一愣:“你是?”
那丫鬟頗為自傲的說道:“我家姑娘便是丹桂坊的時熙時大家。”
時熙有些倨傲的點了點頭算是為禮,然后便饒有興致的打量起沈毅來。
就見沈毅的衣著打扮很是普通,雖依然顯得英姿勃發俊逸不凡,但也看得出現在的落魄來。再結合住的這地方如此簡陋,時熙心中便有些輕視,畢竟腰纏萬貫的豪客她都見的多了,這樣一個少年實在難以引起她的什么興趣來。
實際上若不是確實有求于他,時熙是絕對不肯也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原來是時大家。”沈毅拱手為禮淡淡的道。
時熙心中雖有輕視之意,但她在風月場上磨礪多年,早已長袖善舞,很是善于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聞言只是笑道。
“這可不敢當,現在揚州城誰不知沈公子年少有為才華橫溢,奴家也是欽慕已久,今日特來求見,還請公子不要嫌奴家冒昧。”
“時大家過獎了,請坐。”
時熙看了看簡陋的桌椅,皺了皺眉頭,并沒坐下。
“沈公子如此才華卻屈居于此,真是委屈了,此時也要吃午飯了,公子要不隨奴家去外面吃飯?聽聞碼頭魚味坊的魚做的極好,奴家也想嘗嘗呢。”
“不用,唐姑娘的手藝就不錯,你可以嘗嘗。”沈毅神情不禁又淡了幾分。
“就那位姑娘?”時熙有些不信,但見沈毅不肯走,時熙也只好坐下來等著。
不過她在坐前,命那小丫鬟用隨身帶著的潔白絲巾將椅子仔仔細細擦拭了好幾遍,就這樣時熙坐著的姿勢也很怪異,束手束腳的,似乎很怕碰到什么東西再弄臟了自己。
沈毅靜靜看著,也不說話,倒是醉兒有些看不慣,上了菜后狠狠瞪了時熙一眼,心中腹誹道這桌椅我每天擦十幾遍,干凈的很,你居然還嫌棄臟。
沈毅見時熙根本不想動筷子,也懶得招呼,自己夾起了一塊豬肝擱到嘴里細嚼慢咽的吃起來,他很喜歡吃唐萱兒涼拌的豬肝,因為這道菜和后世吃的味道幾乎一樣,吃起來令人很懷念。
時熙看著沈毅吃豬肝,只覺得胸口發堵直欲嘔吐,她對飲食要求素來苛刻,就是飲水都必須得是城外俊峰山上的泉水才可以,更別說吃豬的內臟了,實際上她吃肉都很少,幾乎只吃些水果蔬菜,為的是保持窈窕的身形。
“時大家不在城里呆著,跑到碼頭來見在下,可是有事?”
“沈公子寫的青玉案跟卜算子名動揚州,無數的姑娘都被沈公子的才氣打動,奴家自然也不例外,也想看看能寫出驀然回首之人到底是什么樣子,是不是長著兩個腦袋,不然怎能這般有才。”
時熙抿嘴微笑道,言談間透出的那股子媚意,足以讓一切雄性生物心神蕩漾不能自已。
“現在見到了,是不是挺失望?”沈毅卻毫不為之所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回問了一句。
“說實話,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奴家可是被嚇到了呢,知道公子年輕,沒想到居然這般年輕,真是英雄出于少年,奴家真是佩服。”時熙感覺沈毅的那笑容中有種很怪異的東西,令她很難受,勉強笑道。
這種感覺讓時熙很不爽,她慣常的套路就是逢人便追捧一番,雖然有些失了格調,但是相當好用,畢竟男人很吃這一套,尤其捧自己的再是個漂亮女人,那簡直是無往而不利。
可今天這招在沈毅面前失效了,怎能不讓時熙驚訝。
莫非這少年是個老頭子變得不成,就算是個老頭子被自己一通捧,也得有點表情啊。時熙心中挺憋屈。
“時大家真是過譽了,不過是酒后游戲之作,何當這般夸贊。”沈毅一邊吃著菜一邊說。
時熙知道沈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便不再擺出一副風情模樣,正色言道:“說起來,我來此也是求沈公子一件事。”
“求我給你寫詞?”沈毅筷子不停,隨口說道。
“呃……”時熙被這句話堵得面色微微漲紅,居然暫時不知如何應對,但很快的便恢復了過來。
“原來沈公子早就已經猜到了,卻還故意戲耍奴家嗎?”語氣里的嬌嗔,足以令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沈毅放下筷子,抬頭看著時熙然后微微一笑:“實際上一直到你坐下之前,我都還真以為是自己魅力足夠大,能令鼎鼎有名的時大家也親自前來看望,可惜你的表情出賣了你,所以我明白你應該是有求與我的,而我能給你的也只有詩詞一事了,對嗎?時大家。”
這幾句話讓時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過了會才低聲道:“我表情哪里不對了?能讓你看出來?”
“雖然你演的很好,可當你看我吃飯后眼中那掩飾不住的厭惡和不耐煩是遮蓋不住的,我猜你應該很討厭這種感覺吧,明明不喜歡卻因為有求于人而不得不強忍著。”沈毅淡淡的說道。
“沒錯。”時熙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再也沒有了那種熱情洋溢的笑容,一臉的冷漠倨傲:“既然沈公子講話挑明了,那么我也就明說了,開個價吧,寫一首和裴瑛差不多的詞是什么價錢。”
沈毅笑而不答,慢條斯理的喝著米粥,時熙等了會終于忍不住了。
“沈公子,我不知道那裴瑛給你開的什么條件,但只要你肯給我寫首更好的,那么什么條件任由你開。”
“好啊!”沈毅笑了:“那裴大家給我開的條件是陪我睡一晚,你呢?能開什么條件給我?”
這句話震得時熙不知怎么回應了,過了會方才咬牙道:“可以,但是要先寫后兌現。”
沈毅靠在椅子上靜靜看著時熙,一直看的時熙臉色不自然了,才嘆了口氣道:“時姑娘,你從一進來就開始在演戲,到現在還在演戲,是不是感覺我很容易被騙呢?”
這話讓時熙僵住了,過了半響才冷笑道:“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你要求的我都答應了,還不可以嗎?若寫便寫,不愿寫公子說明就是,奴家扭頭便走,何苦這般作踐人。”
說完起身就往外走,沈毅則連看都沒看一眼,目光低垂看著自己的手,似乎那雙因為練了一上午的刀法都腫了的手,都比如花似玉的時熙好看一樣。
時熙走到門口,終又折了回來,坐到了椅子上一字一頓的說道。
“請問公子到底如何才肯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