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酒?”沈元楞了一下,然后十分詫異的看著沈毅。
“這不像是你當年的風格,以前的你,可是無酒不歡的。”
“那是以前,自從被趕出京城后,我就戒了。”沈毅淡淡的說道。
沈元沉默了,而后一口氣將瓶子里的酒喝完,猛地往地上一摔,站起身來說道:“我以后也戒了。”
沈元走了,回自己的屋子睡覺去了。
沈毅雖然很累,畢竟揚州到京城這么遠的路,他硬生生在兩天一夜的時間里趕到了,況且路上基本沒怎么合眼,怎么可能不累?
可沈毅現在一點也不困。
反而有種勞累過度后的興奮感,沈諾伺候老夫人睡下后,來到院中,坐到了沈毅旁邊,也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姐弟兩人沉默著,過了良久,才似乎心有靈犀一般扭頭互相瞅了瞅對方,然后噗哧一下,都樂了。
“你……在揚州過的還好嗎?”沈諾輕聲問道。
沈毅第一次卸去心里所有的防備,很隨意的將頭靠在了沈諾的肩頭,輕笑道:“過的還行,反正有吃有喝還有事情做。”
沈諾輕輕捏了捏沈毅的臉頰,笑嘻嘻的說道:“都這么大了,還這么的黏人,我以為你這次回來長大了呢。”
“再長大,你也是我姐姐啊。”沈毅呵呵笑道。
又是一陣的沉默,沈毅忽然覺得額頭涼涼的,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沈諾已經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沈毅的心里突然很痛很痛,坐起身來將沈諾攬到了自己的懷中。
這可能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第一次抱女孩子,可這種擁抱全無邪念,只有淡淡的溫情在心里面流轉。
沈諾扎在沈毅的懷中,無聲的哭泣著,淚水打濕了沈毅的胸襟,沈毅也不勸說,只是嘆了口氣,輕撫著沈諾的長發。
他知道,自己這個姐姐,心里已經壓抑到了極點,這么久以來終于找到個胸膛可以發泄出來,就讓她好好哭一下吧。
良久。
沈諾眼睛紅紅的坐起身,“樓兒,姐姐失態了。”
沈毅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遞給了沈諾一塊手絹,這還是裴瑛臨走前給他的,上面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沈諾接過后并沒有擦拭眼淚,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塊素雅的手絹,然后才笑呵呵的說道:“這是女孩子用的吧。”
沈毅有些尷尬,搔了搔后腦勺,“嗯,是個女孩臨走前給我的。”
“能贈你手絹,還能給你送行,可見你們之間的關系很親密啊,要不要說來聽聽?”沈諾眼睛發亮的問道。
沈毅便將裴瑛的經過簡略說了一下,沈諾聽完后抿嘴微笑,“看不出來,以前整天胡混的臭小子,居然這么快就長大了,還能讓揚州鼎鼎有名的花魁傾心。”
沈毅老臉一紅,咳嗽了兩聲,“這個……”
沈諾不再繼續談這些了,她敏銳的發現自己這位弟弟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變的是心性,比以前要成熟穩重了,也殺伐果斷了。
沒變則是對自己的親情沒變。
至于男女之事,自己做姐姐的,尤其隔母,并不適宜談的太多。
“講講你那些詩詞吧,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已經闖出了偌大才名,坊間風靡的紅樓夢也是你寫的,真是讓姐姐高興。”沈諾轉移了話題。
沈毅便開始陪著沈諾談論詩詞,沈諾本身才學甚高,只是因為敗落后無暇去看這些閑書,所以一直沒有聽過沈毅的詩詞,現在聽后,沈諾不禁震驚了。
她本以為沈毅寫出的詩詞也就是一般水平,卻沒想到首首俱是精品,而在這些詩詞中,沈諾尤其喜歡那首《青玉案》。
默念良久后,沈諾嘆服的點點頭,然后十分欣慰的說道:“樓兒真的長大了,再不是那個胡作非為的小孩子了。”
這話說的沈毅頗為尷尬,怎么誰提起自己的過去來都是這樣一副表情?自己過去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以至于現在的京城民間還流傳著自己的事跡?
沈諾看出沈毅的尷尬來,微微一笑便繼續談論詩詞,姐弟二人在院中興致勃勃的一直談論到很晚,方才各自回屋安寢。
這一夜沈毅睡的香極了,等第二天醒過來后,已經日上三竿,沈諾做好飯后給沈毅放在了桌上。
沈毅起來后洗漱完畢,坐到桌前一看,才發現這早飯十分的簡陋,只是一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米湯,還有幾個摻雜著豆面的饅頭。
就這,估計沈諾應該也沒吃吧。
沈毅想了想,覺得心里有些發酸,這種日子對一個曾經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來說,何其殘酷。
沈毅此次回京,兜里裝著一萬兩銀子的銀票,就這樣裴瑛以及燕鵬等人還生怕不夠,要不是沈毅執意推辭,可能要將順豐銀行里的錢都拿出來讓沈毅拿走。
兜里有錢自然有底氣,沈毅草草喝了幾口米湯,便出了沈家,直接來到了附近的市場。
沈毅找了個人牙子,在京城,不管干什么事,要想盡快辦成,都得找人牙子。
因為這些人整天混跡市井,消息靈通,不管是購置宅院啊還是想買些女婢啊,他都能給你辦好。
沈毅直接告訴這人牙子,自己要買一所寬敞的宅院,必須今天完成,還要買十幾個奴仆。
這可是個大買賣,這位人牙子一聽就高興了,尤其沈毅給的賞銀又很足,所以干起事來也盡心盡力。
沒到中午,便給沈毅找好了一所大宅院,三進十八間的大院落,不說雕梁畫棟可也差不多,關鍵是位置很好,鬧中取靜。
沈毅看了后很滿意,直接取出現銀買了,做好房契等物后,人牙子又極為殷勤的給沈毅找來十幾名奴仆。
都是正當年的女婢,沈毅看了看覺得很滿意,也就全買下了。
然后找了輛大車,回到沈家要將沈諾沈元以及老夫人接過去。
這下沈諾等人自然高興,尤其老夫人,簡直樂瘋了,她自幼養尊處優,住在這破爛地方已經快要把她逼瘋了。
現在沈毅給找了個好地方,老夫人自然開心,連帶著對沈毅的態度也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橫眉立目了。
沈毅對此不置可否,他為的又不是這個老婆子,為的是自己的姐姐沈諾。
等臨走的時候,何峰眼睛紅紅的擠在人群里送行,此時附近的街坊們不管真心假意,都過來幫沈家送行。
很多人表現的非常積極,尤其昨晚關于沈毅進皇宮和天子面談的事已經傳開,這些底層百姓覺得沈毅都能上達天聽了,以后的成就肯定非同凡響,這次一走肯定是不會回這里了,因此借這個機會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只有何峰一直呆立在那,沈毅在人群中看到了這個胖乎乎的少年,昨天的事他也聽人說了,知道這個少年喜歡自己的姐姐,同時也曾幫過沈家不少忙。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這個何峰的肩頭,“是何兄弟嗎?”
何峰目光呆滯的看看沈毅,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他父親何老頭卻趕緊點頭哈腰的湊上前來,“沈大人,這就是小老兒的犬子何峰了,何峰,你這個孽障,還不見過沈大人。”
沈毅擺了擺手,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人,老丈不要這么客氣,說起來我倒要謝謝這位何兄弟,我不在京城的時候,何兄弟幫了不少忙。”
何老頭臉上都放光了,其實他以前對自己兒子整天往沈家那跑是非常有意見的,在他看來沈家是得罪過皇上的,那還能有個好?
雖然那沈諾長得天姿國色,可絕不是一般家庭能養得起的,所以一直極力反對何峰去沈家幫忙。
但現在聽沈毅這么一說,何老頭早將自己那些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諂笑道:“沈大人客氣了,街里街坊的,幫幫忙算不得什么大事。”
何老頭一句話也不敢提關于沈諾的事情,笑話,傻子現在也能看出沈家馬上要騰飛了,那沈諾轉眼又將是個千金小姐,自己兒子還能癡心妄想什么?
沈毅點了點頭,看這少年呆滯的神情,心里頗為不忍,他知道這個何峰喜歡自己姐姐。
可沈諾明確說了,對何峰沒有半點感覺,只是偶爾感覺這何峰年紀如自己一般大小,會有幾分姐弟之情罷了。
沈毅從懷里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了何峰,“何兄弟,也沒有什么好感謝的,這是一千兩的銀票,你拿著做個生意什么的吧。”
這一下周圍圍觀的街坊們眼睛都紅了,那可是一千兩啊!!
住在這里的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十兩銀子是什么模樣,可沈毅一出手就是一千兩,那都能在正經熱鬧的地方買幾間上好鋪面了。
何峰卻沒有接,只是抬起頭來看著沈毅,眼中的痛楚一閃而逝,“我……我……以后還能見到……沈姑娘嗎?”
“孽障,放肆!”何老頭張嘴就罵。
何老頭剛剛都要急瘋了,他恨不能替何峰接過那一千兩銀票,卻不想自己兒子居然說出這么一句話來,渾身的汗毛不禁都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