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山。
山上的楓葉都已經紅了,層林盡染之下,整座山就猶如一團被點燃的火炬,濃烈的讓人不敢直視。
趙二騎著馬一口氣就趕到了這里,沈毅坐在前面,顛的他頭都暈了。
兩人下了馬后,趙二整個人就跟出籠之鳥一樣,牽著沈毅就往山上走。
“咳咳,趙二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沈毅還有些發懵。
“別問那么多,先陪我去進香吧。”趙二一雙眼睛里滿是笑意。
沈毅無奈的閉上了嘴巴,雖然他一反腕就能掙脫開趙二的束縛。
可沈毅沒那么做。
不管怎樣,趙二還算是個好女孩,除了跋扈一點外,也沒犯過什么大過錯。
她喜歡自己,這個沈毅當然清楚,可喜歡一個人有罪嗎?
更何況被一個千嬌百媚的姑娘拉著,自己好像也沒吃虧吧。
何必假惺惺的裝腔作勢,去傷害一個真心喜歡你的姑娘的心呢。
沈毅心里想著,被趙二拽著就上了半山腰。
此刻他就聽到山上傳來了陣陣鐘聲。
沈毅驚咦了一聲,“這不早不晚的,和尚們敲什么鐘啊。”
等來到山門外,沈毅才發現這里站著很多的和尚,一個個恭恭敬敬的,似是在等候他們二人。
趙二呵呵一笑,湊到沈毅耳邊悄聲道:“看來還是你這個大才子的名聲好使啊,以前我來這摘星寺進香,根本沒人搭理的,可現在一聽說你要來,連摘星寺的方丈都迎出來了。”
沈毅苦笑一下,這時候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寶相莊嚴的大和尚上前幾步,打問訊道:“阿彌陀佛,可是沈毅沈施主嗎?”
沈毅其實對這些僧人們沒什么好感的,因為他總覺得這些人不事生產,整天吃齋念佛,一點貢獻也沒有,簡直就是群廢人。
可等現在一見這位和尚,寶相莊嚴,而且言語間彬彬有禮,那股子威嚴的僧人氣度讓沈毅不禁心生敬意。
“嗯……這位大師傅,我就是沈毅。”
“哈哈哈,果然是沈公子,看來傳言不假,真是一表人才啊,貧僧自我介紹一下,我乃是這摘星寺的方丈,叫做海禪。”
又寒暄了一陣后,這些僧人們簇擁著沈毅往里面走,沈毅偷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趙二。
那意思很明顯,這是怎么回事?
趙二呵呵一笑。
這個局面是她故意為之的。
因為從她哥哥趙成英的兇名越來越盛之后,她來摘星寺已經越來越不受歡迎了。
那些知客僧很多時候都躲著她,甚至故意不開門。
趙二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不過還是很憤怒,心說佛寺乃是四方善地,憑什么不允許我來?
這次她帶沈毅來進香,早派人先知會了摘星寺。
可她也沒想到沈毅的名聲這么好使,居然讓基本不見外客的海禪大師也出來迎接。
兩人進了大殿,海禪親自給拈香,趙二跪在佛前虔誠頂禮,那股子莊嚴肅穆的氣氛,讓沈毅也心生敬意,不禁也跪下來磕了幾個。
畢竟若說世上沒有神佛,自己的來歷又是怎么回事呢?
等禮罷之后,海禪邀請沈毅去后面的精舍一敘。
沈毅也對這個氣度不凡的大師傅有了興趣,不過他有些顧慮趙二。
海禪似乎看出了沈毅的顧慮,呵呵一笑道:“沈公子不必掛懷,趙二姑娘是這里的常客,既然來了,也請到房中小坐。”
趙二也有些激動,要知道這位海禪長老,可不是輕易就能見到的。
傳聞這位海禪長老整日閉關靜坐,已經證得羅漢之體,言出法隨,乃是當世有數的高僧。
而且平時淡泊名利,就是再大的權勢,若是海禪不想見,也根本見不到。
三人來到了后面一處打掃的極為干凈的精舍,坐下之后,有小沙彌上茶。
沈毅端起來喝了一口,沁人心脾,不禁贊道:“好茶!”
海禪呵呵一笑,“不過是山上自己種的茶樹罷了,當不起這個稱贊。”
沈毅這時候發現海禪身上穿著的僧衣有些破舊,但極為的干凈。
并且在袖口以及膝蓋處磨損的都很嚴重,可見這位海禪大師平時也是經常勞作的人。
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意,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啊。
海禪接著說道:“沈公子,那晚你寫的詞我都看了,不得不說,你的詩詞天賦在大燕,絕對是第一。”
沈毅被夸的老臉一紅,趕緊擺手道:“師父過獎了,我不過是醉酒后放浪形骸,等醒來后,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呵呵,所以說這才是詩詞天授啊!”
兩人談笑風生,趙二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她也不插嘴,只是將一雙妙目都安放在了沈毅身上,她發現,沈毅似乎和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
比如現在,他居然和當世高僧談起了禪。
更重要的是,看海禪臉上那越發驚訝和敬佩的表情,似乎沈毅談的非常高深。
趙二愛死這樣的沈毅了,她終于搞清楚,自己為什么對沈毅念念不忘。
就是因為這個少年身上,永遠有讓人摸不清的謎團,你永遠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么做。
那種神秘的魅力讓趙二心神俱醉。
這時候沈毅說道:“其實修佛也好,修道也罷,甚至說我們這些士子,都無外乎一個心字,佛祖所言,惟愿降伏其心,就是此理,不過佛家講究的是四大皆空,道家說的是陰陽相濟天人合一,我們則追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殊途同歸而已。”
沈毅的話讓海禪的眼前就是一亮,他從未想過這些,但聽沈毅這么一說,居然十分的有道理。
其實沈毅只是在搬運后世一些很淺顯的道理而已,所謂的三教合一,在后面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一些道理,用來空談唬人可以,真要讓沈毅說出些具體理論來,就難了。
不過這也讓海禪驚嘆不已了,兩人越說越是投緣,一直到該吃飯的時候了,海禪才意猶未盡的說道:“人們都傳聞說沈公子乃是文曲星下凡,現在我信了,否則怎么可能有這么高深的學問呢?”
沈毅被夸的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對佛理只是大概有些了解罷了,無非就是憑著記憶力,直接搬運后世那些大賢們的觀點。
“師父,素齋準備好了。”有小沙彌進來說道。
“好,沈公子,今天嘗嘗我們摘星寺的素齋味道如何。”
開始沈毅還有些不以為然,等真吃到嘴里后,他有些驚了。
這素齋做的味道好極了,就連趙二都情不自禁的吃了一大碗。
沈毅更是吃了個風卷殘云,相比起來海禪吃東西的樣子就莊重多了。
等吃完之后,沈毅擦擦嘴巴,有些感嘆的說道:“實不相瞞,能媲美貴寺這素齋的,只有金陵城外隆福寺了。”
一提到這個隆福寺,海禪的眉毛都往上一揚,“哦,公子還去過隆福寺?”
“路過,路過而已。”沈毅笑呵呵的將那天的事大概講了一遍,不過很多不該說的,他都沒提。
海禪苦笑了下,“那位老班頭,其實貧僧也認識,可后來,他就失蹤了。”
“哦?怎么失蹤了?”沈毅有些驚訝,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這我也不太清楚。”
沈毅心里有些古怪,那個老班頭明顯不是一般人,怎么會突然失蹤了呢?
兩人又在屋中閑談了一會后,海禪十分鄭重的說道:“沈公子,貧僧有一事相求。”
“大師但說無妨。”
“現在天下都傳遍了,說小公子天縱奇才,可否給本寺留下點墨寶?”
這個提議并不過分,沈毅當然也不會在這些小事上駁了海禪的面子。
他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就獻丑了。”
海禪十分高興,筆墨紙硯立馬就呈了上來。
沈毅提筆在手,不知道寫些什么,沉吟片刻后說道:“大師,我看外面山門上也沒個對聯,我寫一個您看看?”
“好。”
沈毅點點頭,筆走龍蛇,很快在紙上寫下一副對聯。
海禪湊過來一看,上面寫著。
自在自觀觀自在,如來如見見如來。
這一個佛偈讓海禪猶如當頭棒喝,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
過了好半晌后,海禪才恭敬的對著沈毅合手為禮。
“公子乃是有大慧根之人,此聯的佛理深厚,讓小僧猶如當頭棒喝,受益匪淺啊。”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這對聯其實也是他從后世摘抄的。
“來人,將此對聯立即做成匾,掛在山門之外。”
吩咐人去做了之后,海禪又陪著沈毅坐了一會,不過沈毅發現,海禪這次有些心不在焉,總是走神。
他便起身告辭,海禪送出了山門外,這才回轉本寺。
趙二還有些莫名其妙,“海禪大師本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顏變色的呢?”
沈毅也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聽到寺中傳來了一陣鐘聲。
趙二這才驚訝的捂住嘴巴。
“天吶,這是閉死關的鐘,摘星寺是哪位高僧又要入生死關了?”
這時候有小沙彌匆匆跑了過來,遞給了沈毅一串佛珠。
“施主,這是方丈讓我交給您的,說是感謝您的佛偈,他要入生死關,勘破生死大道了。”
沈毅接過這還帶著些許體溫的佛珠,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好像又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