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眼下的情況如何?”魏成將長劍從妖獸的尸體上拔出,隨意甩干血跡,側頭看向一旁的黑甲壯漢。
“比預想情況好,比理想狀態差。”玄甲軍的將領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巒,山色清幽,霧氣環繞,陽光透過云層落在山體上,猶如一道道通天之路。
可惜這些通天路下藏著的是無數妖獸魔修。
“南寧鐵騎大軍被分割,同時又要分散力量去找南寧王,威脅已經散去了大半,眼下妖族又被我們咬住,算是保住了出逃的軍民。”將軍聲音在鐵甲里沉悶無比。
“但佛宗正在趕來,妖族又藏入深山,我玄甲軍想在如此龐大的山林里徹底追上它們的主力也不實際,故而雙方都在拖時間。”
此地剛剛發生了一場殲滅戰,一群半人半蛇的妖族被玄甲軍追到,最終全部伏誅,但這種數量的妖族,殺了對整個戰局并不會產生什么影響。
“還是要看佛宗和紫云仙宮誰先到。”魏成點頭答應,隨即將手中寶劍抬起猛地插入地上蛇人的尸體里,還狠狠攪動了一下,周圍的玄甲軍也都在做著類似的事,打掃戰場本就如此。
玄甲軍將領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說什么,這里是中洲腹地,為何要看道門和佛宗誰先到來?
這種挫敗感讓即便身為軍人的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魏成不知如何勸解,皇都被毀已然是事實,當玄甲軍沖散南寧鐵騎時,皇都里一處處爆炸與靈潮讓人完全不敢踏入。
紫云仙宮的葛道人徹底放開手腳,一動之間便是天地傾斜,那清水書院的青藤也終于緩緩開始收縮,那位百尺先生有幾次甚至直接跳到那巨大的狌狌背上猛踩,每踩一次都是轟隆隆的聲響。
城內房屋倒塌不計其數,不論是石頭壘疊的民房,還是鋪滿青磚的大院,都在準圣的憤怒中化為了并無區別的土石。
那些皇都人的記憶也不見了蹤影,法源寺、兩松觀、污衙、四大西樓八大菜館都在雨幕與雷光中落幕。
最后連清水書院的外墻都倒了。
這一切崩塌的太快,讓玄甲軍無法接受,他們只能按照過往行為邏輯的慣性繼續追殺妖族。
甚至沒人問出一句為什么。
因為大夏的倒塌早已開始,只是到了此刻才被人正視而已。
“等佛宗和紫云仙宮雙方到了,準圣們應該才會停手。”魏成回過頭看,皇都的方向依然電閃雷鳴。
“或許。。。還會有別人。”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二人回頭,卻見一個臉色發白的少年拄著一根拐杖被人攙扶著走來,玄甲軍將領單膝跪地,魏成則行了道家禮。
“見過太子殿下。”
姜贏很疲憊了,但他休息不了,因為他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些正在抱著孩子奔跑的人們,他不知道自已能做什么,但又無法什么都不做。
魏成好奇的看著這位當初并無什么人關注但眼下卻向九洲證明了姜家人另一面的太子殿下。
“不知,殿下是何意?”魏成開口問。
“道門佛宗同入夏,三教何曾缺一門?”
太子說完,扭過頭看向北方,他不知那位文宗是如何想的,但他知道,太平洲的安靜總會被打破,因為儒門如今只剩下她能站出來了。
魏成看向這個少年,心底感慨,沒有修為卻有如此視野,到底是歷練過后人得到了成長。
他決定今天要把這段話傳回南洲。
。。。
“我們會比佛宗快,但不會快過白鹿洞。”執法長老看著秦懷雀平靜道。
秦懷雀一邊喝茶一邊無所謂的點頭道:“總要給東道主點尊重。”
執法長老看著少年無所謂的態度,似乎有些話想說,但又忍住了。
“怎么了?”秦懷雀回過頭,看他。
“聽說唐真把宗主給周東東煉制的護身道息收走了,然后將那小子與劍山江流和青丘山那位不知跟腳的分身一并扔進了野山里。”執法長老最終還是開口了,“我們搜到了大致位置,可以在中途找到他們。”
“找他們做什么?”秦懷雀問。
“即便是劍山,也會給下山的弟子護身的道息,即便是魔修,也不會讓自已的師弟和魔尊分身混在一起,尤其是以天下天驕的命途為食的魔尊,這與羊入虎口何異?”
執法長老說的還算含蓄,怕是心里是想直接罵唐真這個大師兄不負責的。
“我倒是能理解我大師兄的。”秦懷雀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
“我猜大師兄應當是被刺激了,師叔,你的消息不準哦。”
“怎么?”執法長老皺眉。
“那位劍山的江流,可是當眾辯駁大師兄的話,并且十分果斷,心性之堅讓人嘖嘖稱奇啊!”秦懷雀隨手拿出一張紙遞給執法長老,“他甚至都敢提我那二師姐。”
執法長老接過認真看了看,表情微變,但還是道:“與這些又有什么關系,我說的是周東東。”
“我說的也是周東東。”秦懷雀低頭再次品茶,然后悠悠道:“我們家那東東,一直在仙宮里,未經世事,不知苦不知痛,雖有幾分大師兄的傲氣,卻少了那份拼死一爭的決心。”
“和江流對比下格外明顯。”
“師兄親眼所見,必然生氣又著急。”
秦懷雀站起身,又續了一杯茶,看向執法長老道:“師兄收走道息,便是要讓周東東那孩子沒有底氣,真正的面對危險,告訴他,他的身后沒有唐真、沒有姜羽更沒有紫云仙宮。”
“如此,這個孩子才能真正學會去想,遇到問題,自已該怎么做,而不是找這個找哪個。”
“但魔尊也太。。。”執法長老皺眉,“怕滿盤皆輸啊!”
秦懷雀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自已的茶遞給了老人。
“長老,師兄不怕他輸,只怕他輸的不明不白啊。”
執法長老接過茶杯,“那我們怎么處理?”
“飛過他們頭上,但是誰也不準理睬,即便那小子抬頭叫。”秦懷雀說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人心底一陣發寒,這下周東東怕是真要以為自已要被紫云仙宮開革了。
。。。
“小心!妖族!”周東東躲在草叢中探頭看著一只巨大的蜈蚣消失在一棵大樹上。
“我出去就好了。”幺兒蹲在他后面頗為無語。
“不!我們說好了要讓誰也找不到,如果你暴露了,必然妖族方面全都知道你在何處了。”周東東頭都不回。
“整個妖獸群都被趕入了森林里,我們這么走下去,豈不是麻煩死?”幺兒嘟嘴。
“死不了。”江流插嘴。
“唉,早知這樣,不如讓你師兄直接給咱們送到遠點的城市。”幺兒搖頭,“而且我們究竟要去哪?”
“不知道,但總要離開這里。”周東東依然不回頭。
他怕回頭,就讓幺兒和江流看見自已眼中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