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唐真還是姜羽都還有著放手一搏的資本,但是姜贏和皇都的守軍這些天早就已經榨干了一切。
如今整道防線茍延殘喘。
姜羽在的時候,大家心氣好歹還足一點,但如今隨著高空的火焰與沖擊逐漸遠去,似乎帶走的也是大家最后的希望。
沒人想死,即便是早就做好準備要死的人。
南寧鐵騎的大營已經空虛,但只是眼前南城門外的這些便已經數(shù)倍于守軍了。
“守住!!堅持住!長公主必是去襲殺南寧王了!”姜贏高聲叫道,他不知道自已在喊什么,或者說他的嗓子早就啞了其實什么都喊不出來了。
如今,他終于能看到透過自已身周的甲士和軍陣看到敵軍了,因為守軍已經被沖掉了小半,軍陣不斷地收縮,所有人都大汗淋漓,但每個人身體都是冰涼的。
姜贏不得不佩服兵部侍郎,那么大的年紀竟然還在騎著馬指揮著,幾次對方的弩箭都穿過了軍勢,險些射中他,但小老頭瘦削的身體救了他。
“太子!太子殿下!”一道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姜贏一愣,打的太激烈了,好半天沒人注意到他了,他回過頭,卻見荀阿鵠披頭散發(fā)的站在他身后,此時那無比張揚的粉色儒袍已經破損,大量血液和灰塵凝結在上面,可見也是經歷過一場無比慘烈的撕殺了。
“堅持不住了,不論是我們的修士還是兵勢都要崩塌了,再等下就沒機會了。”荀阿鵠伸手指了指遠處,只見黑暗中,一道道高大的身影正在浮現(xiàn)。
守軍被沖散,兵勢的威力大減,妖族的個體開始參戰(zhàn),這對于守軍來說是最壞的消息。
“我們的修士儒生也快要靈氣枯竭了,眼下我?guī)幽阃怀鋈サ臋C會只有一成再拖下去,便百死無生。”荀阿鵠說的很認真,但神態(tài)很平靜,他也很疲憊,但正如他之前所說,要成名便只能在遇到選擇時不猶豫,不懼生死的威脅。
姜贏愣愣的回過頭,是的,身邊能看到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那些修士和儒生,但只看高空那屈指可數(shù)幾顆明光咒就該知道,眼下情況的危急!
“太子。”荀阿鵠低聲提醒。
姜贏又看向身后,皇都里巨大的爆鳴與雷電依然持續(xù),甚至越來越大。
他最后看向荀阿鵠,用同樣的低聲道:“我已經無處可去了,逃出去,也只是無用之軀。”
“至少姜家血脈能留有傳承。”荀阿鵠提醒。
“姜家已經有了傳承,姜甲已經跟著永潔走了。”姜贏對‘身后事’已經有所安排。
荀阿鵠看著姜贏的眼睛好一會兒,隨后緩緩點頭道:“那便如此吧。”
說完,他單手抓住姜贏的肩膀,猛地后撤,姜贏大驚,以為這個家伙要搞什么綁著他出逃,正欲大罵。
卻見一塊一人多高的大石頭轟地砸在自已剛剛所站的位置,沙石四濺,人仰馬翻,周邊幾個甲士都被沖擊力撞得倒地,若非荀阿鵠拉了他一把,他怕是要殞命當場。
原來是遠處的妖族正在往守軍最后殘余的軍陣中投擲。
此時的守軍已經無力在抵御南寧鐵騎沖擊的同時再兼顧高空的流矢和飛石了!而這又導致軍陣更加殘破,情況更加惡劣,如此惡性循環(huán)。
“殺!!”
老邁的兵部侍郎揮舞著手中的寶劍,唾沫橫飛的嘶吼著,他不斷地夾著馬腹,在軍陣里左右奔騰,吸引著敵我雙方的注意。
他是故意的,這樣多少能隱藏一下太子的行蹤。
但他沒想到自已這么幸運,如此放肆地在戰(zhàn)陣上得瑟,到目前為止竟然還沒有受傷,連流矢都沒射到自已,難道自已是個福將?
既然有這個運氣,那不用白不用,他更加放肆地在軍陣里來回奔馳,甚至幾次帶軍發(fā)起反沖鋒。
他扭過頭,發(fā)現(xiàn)正面守軍被妖族的流石砸亂了陣腳,趕忙再次使勁夾緊馬腹,大吼著往那邊沖去。
“整隊!整隊!!軍勢向上,阻攔飛石。。。啊!!”他喊到一半,整個人便飛了起來,視線里一切似乎都變慢了,他看到好幾張驚恐的兵卒的臉龐,隨后一陣天旋地轉,身上如散架了一般。
他怎么了?最終還是被敵人擊中了嗎?
他懵懵的伸出手試圖拄著地面站起,但胳膊肘一陣巨疼,老頭子一聲痛呼,便又趴倒了下去。
還好有人從兩側分別架住了他,那是個兵卒,他的手無比有力,提起兵部侍郎就如同提起一根柴火,他拉著他快步往軍陣里撤,邊撤邊大聲的喊著。
“來人!!軍醫(yī)!老大人掉馬了!”
兵部侍郎此時腦子還是亂的,視線模模糊糊,我不是受傷,而是掉馬了嗎?他使勁瞇起眼睛,終于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的戰(zhàn)馬側倒在血漿與泥土混合的濕地上,大口地喘著氣,無數(shù)血泡從它嘴里翻涌出來,眼看是不能活了。
哦,小老頭雖然是福將,但馬終究是有極限的,不斷地奔跑和高強度的沖擊,讓它無力承受了,所以它比老頭先倒下了。
“你的名字?”兵部侍郎努力仰頭看,卻見不到身后拖拽自已兵卒的臉。
“啊?老大人,別說話!”那人粗聲粗氣的。
“名字!”兵部侍郎這些日子別的沒養(yǎng)出來,但是官威卻是實實在在的養(yǎng)出不少。
果然那兵卒只是微微一猶豫,隨后把頭往前伸了伸,悶聲道:“下官原御林軍小隊長,現(xiàn)任皇都守軍參將于林俊。”
說著,他推開頭甲,露出了一張頗為粗狂的臉龐,臉頰側面一道蠻長的血口還流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