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進院子里的村民們,看得目赤欲裂。
紛紛拔足狂奔進屋,一路狂嘯不止:“陳老二家的!你們這是干什么?!”
“陳老大家就只剩這么一個養女了,你們還有點長輩樣兒嗎?!”
“吃絕戶也不是這么吃的吧?!”
“……”
耳邊聽到亂糟糟的腳步聲涌進靈堂,梁喬喬頓時就放心了。
她圓滿了。
直挺挺地躺尸地上,一動不動。
原主記憶里的梧桐村,大部分村民都是善良友好的。
像陳老二一家這么窮兇極惡的人,畢竟是少數。
梁喬喬把那一家黑心肝的留給這些村民,也正是看中了他們的善良。
被梁喬喬寄予厚望的村民們,瞬間一擁而上。
大媽大嬸們分了幾個過去扶起梁喬喬,剩下的都去揪陳老二家的三個婆娘。
不由分說,打將起來:“喪良心哦,連死人的靈堂你們都不放過!”
“陳婆子死得那么慘你們還來鬧她,就不怕半夜被她找上門嗎?!”
“……”
靈堂里鬧哄哄的。
后頭屋里的陳老二家二兒子聽到動靜,跑出來看了一眼。
急得大吼出聲:“你們干什么?快放開我媽、我大嫂和我媳婦!”
男人們一看他沖出來的地方,哪還有不明白的。
這是吃絕戶吃到底了!
老村長頓時怒了,大手一揮:“陳老二這個白眼狼,一家子不是東西的畜牲!后生們,都給我進屋把人抓出來!”
“聽村長叔的!”一群漢子撈起袖子,悶頭就往里沖。
同村那么多年,他們早就看不慣陳老二一家的行徑了。
只是以往沒有動手的好理由。
現在村長發話了,大家還不撒開手大干一場啊?
戲精附身的梁喬喬,原本只是想在村民們面前裝暈賣賣慘的。
沒想到,她高估了這具身體,最后竟然真的徹底暈菜了過去。
新接手的身體太過疲累,又被打帶了傷。
加上她剛穿越過來還沒融合好身體和靈魂,一時間承受不住太大的壓力。
身心一放松下來,立即就陷入了自我修復的睡眠狀態。
昏睡過去梁喬喬,渾然不知這段時間里靈堂上的一片混亂。
老村長大發雷霆,指揮村民們把陳老二一家擒住,并強力押入村中祠堂關了起來。
至于后續處理,就得等到陳婆子的葬禮結束了。
等梁喬喬再次醒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家家戶戶趕過來幫忙的人都已經就位了。
看到她張開眼睛,陪在一旁的大媽大嬸們紛紛松了一口氣:“喬喬醒了!”
“孩子你受苦了,陳老二一家簡直不是人!”
“乖孩子,醒過來就好,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先起來吃點東西吧。”
梁喬喬被扶坐起身來。
這才發現之前躺的地方,赫然是靈堂墻角邊鋪好的稻草桿兒上。
旁邊還坐著不少前來幫忙守靈的村民。
一臉困倦的梁喬喬,抬手摸了摸后腦勺。
發現傷口已經被精心上藥,包扎過了。
就連她的臉,感覺也沒那么腫脹了。
另外,眼睛也能睜大些了。
她總算看清楚了靈堂里的一切。
一具薄薄的黑色木棺,靜靜地擺在堂屋正中央。
棺材里躺著的,想必就是她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相處的最后一位親人了。
一臉迷茫加悵然的梁喬喬,被兩位熱心的嬸子扶出了靈堂。
門外,簡陋又破舊的農家小院里,光禿禿的柿子樹下擺了張小桌子。
梁喬喬被扶到桌邊坐下來。
“來,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先多少吃點。”一碗雜糧豆腐飯(葬禮期間吃的飯)懟到她手里。
70年代農村常見的大陶碗里,裝了大半碗的農家飯。
由好幾種豆子加麥子攪合煮的飯,上面淋了兩大勺水豆腐。
賣相雖然不怎么樣,但食物的清香卻相當誘人。
肚子咕嚕嚕直叫的梁喬喬,咽了咽口水,動作麻利地伸手接過來:“謝謝嬸子。”
她確確實實餓壞了。
這具身體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吃過飽飯了。
這幾天陳老大家事兒多,原主一忙起來就忘了找東西吃。
梁喬喬穿過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餓得足能吞下一頭牛!
仿佛連胃袋都快燒起來了。
在兩位嬸子憐憫的目光注視下,她埋頭直扒飯。
一邊扒,還忍不住一邊胡思亂想著:這具身體之所以這么瘦弱,估計就是給餓的。
十里八鄉都知道,梧桐村是紅花大隊最出名的貧困村。
人少地貧,還地處深山,窮得外面的姑娘都不肯嫁進來。
原身隨父母下放到紅花大隊,梧桐村的隔壁山之后。
先在牛棚里呆了兩年,后在陳老大家呆了五年。
進山七年,忍饑挨餓已經成為家常便飯。
但穿過來的梁喬喬不同啊,她在后世就算過得再慘,也不至于吃不飽穿不暖。
最多就是吃得比別人差一些,衣服都是地攤貨。
來到這里,可真是開了眼界了。
她暗自打算:等葬禮過后,多少得花點心思,弄好吃的回來補補身子。
要不剛一穿越過來就被餓死了,這么奇葩的死法她可不想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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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到了正午12點,冬日的太陽難得露了頭。
守靈的梁喬喬被叫到小院里,站在光禿禿的老柿子樹下,聽村里的老人們給她普及當地的殯葬流程。
“喬丫頭啊,馬上就要出殯了,你看該怎么辦吧?”
“明子不在了,你公公和婆婆名下只剩下你一個養女,這盆要怎么摔?”
“陳老二家倒是有幾個小子,只是他們家和你家……”
未盡的話大家都明白。
陳老二家不做人,逼死了陳婆子還敢來大鬧靈堂,這擺明了就是要吃絕戶。
喬喬丫頭被那一家子打得不成樣子,連頭都給打破了,家里的東西也被搶了個精光。
這樣的仇怨,叫她去求那家人過來摔盆當孝子,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換了誰,只怕都做不到。
梁喬喬聽了半天,才聲音虛浮地問:“就一定非得找男的來摔盆嗎?”
她對各地的喪葬文化不太了解,對梧桐村祖傳的摔盆習俗更是一頭霧水。
她只知道,后世大城市里的人,死了就直接拉到殯儀館去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