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方才那聲“輕長老”的口誤讓冷輕凝覺得受了冒犯，這位天靈宮執法長老自那以后便沉默下來，只靜靜跟在掌教奈天渠身后，身姿挺拔如寒松，周身縈繞的冰寒氣息愈發濃郁。
她雖未再出言敲打，可看向林奕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疏離與審視，態度算不上半分溫和，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冷峻模樣。
林奕摸不透這位長老的脾氣，也懶得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所以他神色淡然，亦步亦趨地跟在奈天渠身后，目光卻始終未曾停歇，細細打量著這藏于凌霄渡內的洞天世界。
只是讓他略感遺憾的是，或許是冷輕凝先前的傳音提點起了作用，奈天渠并未帶他深入凌霄渡核心，全程不過是走馬觀花般掠過外圍區域。
其先前提過的帝境長老、六萬余名宮門弟子，林奕竟是一個也未曾見到，沿途只偶爾遇上幾位巡邏的低階弟子，見了三人便躬身行禮，而后匆匆退去。
總體觀覽下來，讓林奕覺得怪異的是，這方洞天世界雖說疆域遼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應俱全，靈韻更是濃郁得近乎實質，可他行走其間，總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
好像這方世界是死的。
那些遍布山野的靈植果樹，花葉繁茂、碩果累累，看似一派繁榮景象，可在林奕的感知下，卻能察覺到草木深處潛藏的低沉衰落之意。
仿佛只是被強行維持著表面的鮮活。
參觀途中，林奕也未閑著，抽空將心神沉入識海，細細琢磨奈天渠方才傳授的《蘊界法》。
所謂“蘊界”，核心便是借助世界意識突破帝境，并與綁定的世界共生共長。
《蘊界法》中提及，諸天萬界皆有自我意識，只是這種意識大多縹緲渙散，如天地間的一縷清風，難以捕捉；唯有極少數得天獨厚的世界，才能孕育出不弱于智慧生靈的完整自我意識，這般世界，堪稱萬中無一的至寶。
只因任何生靈，哪怕天賦平庸、根骨淺薄，只要能與擁有自我意識的世界成功綁定，便能借助整個世界的底蘊與力量，順勢突破帝境，省去無數苦修。
而《蘊界法》的精髓，便是以“共生”為核心，依托綁定的世界踏足帝境后，修士需不斷滋養世界、壯大其疆域與靈韻，而世界的成長，又會反過來反哺修士，淬煉其帝境本源，助其不斷精進。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此法與源界主流的“世界法”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借助“世界”的力量成就自身。
但二者的核心差異又極為顯著：世界法的關鍵是在修士體內開辟專屬小世界，這方世界完全由開創者主導，生滅枯榮皆隨已意，修士與世界是“主從”關系。
而修煉《蘊界法》的修士，根基完全寄托于外部綁定的世界，與世界是“共生”關系。
世界若破滅，修士的帝境本源便會遭受重創，甚至跌落境界；世界若日益壯大、靈韻充盈，修士的修為也會水漲船高，無需刻意苦修便能穩步提升。
按照奈天渠所言，《蘊界法》并非天靈宮一家獨有，而是敦煌域乃至周邊數大域公認的主流帝境修煉之法。
僅天靈宮內部，便有九成以上的帝境長老依靠此法踏足七階，可見其普及程度與實際可行性早已得到無數生靈驗證。
當然，能成為跨域流傳的主流帝法，《蘊界法》自然有著其獨到之處，它并非只能依托天然誕生意識的世界突破。
功法內還記載著一門極為玄妙的“凝界心印”法門，核心便是以生靈自身為引，輔以特殊靈材，強行喚醒并凝聚一方世界的自我意識。
也就是說，只要是疆域完整的正常世界，哪怕是林奕手中這方僅比秘境稍大的靈藤小世界，也能通過這門秘法凝練出完整的世界意識，進而輔助生靈突破帝境。
也正因如此，在這兇險莫測的潮汐靈海中，無主世界才成了最珍貴的資源。
一方世界便可締造至少一位帝修，且世界的規模直接決定了突破根基的厚薄，世界越大，世界意識越強，借助其突破的帝境修士，本源便越醇厚凝練，未來沖擊更高境界的概率也會大大提升，這是任何天材地寶都無法替代的優勢。
徹底弄清楚《蘊界法》的核心原理后，林奕對于凌霄渡內見不到其余帝境長老的緣由，也算是心知肚明了。
原來，借助《蘊界法》突破的帝境，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不死。
他們的修為與壽元，皆與綁定的世界意識深度綁定，需要世界意識持續催生出的精純靈蘊來滋養本源、維系生機。
一旦世界靈韻枯竭，或是世界意識受損，修士的帝境根基便會動搖，壽元也會隨之快速流逝，甚至可能直接跌落境界。
天靈宮如今只剩凌霄渡這方拼湊的破碎洞天，靈韻供給本就捉襟見肘，根本無力支撐四十多尊帝境長老同時消耗。
想必那些未曾露面的長老，正是為了節省靈蘊消耗，才選擇進入自鎖冰封狀態，以沉睡換取生機，靜待宮門找到新的宜居世界，或是靈韻足以支撐全員復蘇的那一天。
或許這也是奈天渠駕駛著凌霄渡在潮汐靈海中流浪的原因。
......
簡單參觀完凌霄渡的外圍區域后，林奕便被冷輕凝客氣地“請”了出來。
臨行前，這位天靈宮掌教臉上帶著明顯的愧疚之色。
在他看來，林奕本是潛力不錯的帝境天驕，入宮門卻只得了走馬觀花的待遇，連核心區域與其他長老都未曾得見，實在算不上禮遇。
更何況往后還需倚仗林奕培育靈草、協助采購物資，若不以真心相待，恐怕這位“路邊招來”的長老難以真正歸屬天靈宮。
思忖至此，奈天渠抬手取出一物，遞到林奕面前，赫然是方才林奕存放心源草的那枚古樸儲物戒。
“林長老，此番招待不周，還望海涵。”他語氣誠懇，“其實除了心源草之外，我天靈宮尚有不少弟子，急需各類低階靈草輔助修行，你且看看，這些靈草你所在的靈藤小界是否能種植培育？”
“好。”林奕不置可否，頷首接過儲物戒。
探入其中一查，不由得微微挑眉。
戒指內除了數十種標注清晰的靈草種子，竟還存放著數百枚瑩潤的靈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