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秘境之中,外界空間波動持續暴漲,秘境本體與潮汐靈海的通道被徹底撕開一道穩定豁口。
這股劇烈的空間震顫,不僅喚醒了秘境里所有蟄伏生靈的感知,更將一批以秘法自封壽元的天宮弟子,從漫長沉眠中緩緩蘇醒。
他們是當年天宮覆滅前夕,最后一批撤入秘境的嫡系弟子,也是這廣袤潮汐靈海疆域內,天宮一脈僅存的精銳火種。
千萬年來,秘境每一次開啟,都會將他們從封眠中喚醒,可同伴的數量卻一次比一次稀少,如今活下來的,已然不足十余人。
一名面容枯槁、須發盡白的蒼老弟子望著不斷翻涌的空間霞光,啞聲慨嘆:“秘境又一次開了...只是不知,我等這副殘軀,還能否撐過這一輪。”
他們雖以紅品靈材血玉石封印肉身精華、鎖住壽元,可終究未曾踏足帝境,壽元本就有盡頭。
千萬年間數次蘇醒與沉睡,反復消耗本源,如今大半人都已是油盡燈枯,殘存壽元寥寥無幾。
旁側一道暴戾刺耳的聲音驟然炸響,殺意凜冽刺骨:“就算撐不了多久,也絕不能讓源界的狗輩好過!但凡踏入秘境的太一城雜碎,還有那些覬覦天宮傳承的外界修士,我等定要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另一道低沉而迷茫的聲音隨之響起,滿是心灰意冷:“上次蘇醒,我拷問過一個外來修士,他連天宮之名都從未聽過,只知源界十大主城。想來我天宮早已在外界斷了傳承,連半縷香火都沒留下,我等困守這方寸死地,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這般死守,到底還有什么意義?”
“意義算什么,我只想活下去。”一道帶著急切與恐懼的嗓音脫口而出,“這一次秘境開啟,我無論如何都要出去,不突破帝境,我遲早壽元耗盡而死,唯有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我也想離開,可外界早已被源界層層封鎖,前幾次開啟,都有同門拼死逃出,可至今沒有一人傳回半分消息,想來多半是兇多吉少,前路根本難測。”
眼見一眾同門紛紛動了求生出逃的念頭,方才那殺意凜然的弟子當即沉聲怒斥:“哼!你們這般貪生怕死的行徑,根本不配自稱天宮弟子!”
“天宮都已覆滅,守著這腔空熱血又能如何?”
那一心求生的弟子當即反駁,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憤懣:“若能順利離開秘境,踏破帝境門檻,憑我們手中完整的天宮秘法與傳承根基,未必不能在域外另起爐灶,將天宮道統重新發揚光大,這難道不比困在這里坐以待斃更有價值?”
“都夠了。”一道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音陡然壓下所有爭執,“每次通道開啟,便要這般無意義爭吵一番。如今早已沒有所謂天宮,諸位也沒了門規束縛,想走、想留、想殺、想逃,各自隨心便是,不必再互相苛責。”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怔,喧囂爭吵瞬間消散,只剩漫長的沉默。
這秘境里的壓抑、絕望、怨懟與不甘,仿佛都在這一刻沉回心底,無人再開口辯駁。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試探的聲音輕輕打破死寂:“不知火鳳殿下如今身在何處...若咱們真打算離開秘境、在外界另立根基,勢必還要依仗當年宮主與諸位帝尊遺留的寶物、核心傳承,這些東西,大半都在她手中。”
“火鳳殿下身負純正不死火鳳血脈,早已將不死神性凝煉出專屬神核,壽元近乎無盡,與我等這些油盡燈枯之輩截然不同,她的心思,定然與我們相異。”
“相異也無妨,設法說服便是,當年若非我等拼死掩護,她早已隕落在源界修士與秘境兇物之手,這份情分,她總該記著。”
“唉,先尋到她再說吧。你們忘了?百萬年前,咱們之中便出過叛徒,暗中偷襲暗害她,妄圖奪她血脈神核與身上傳承至寶。自那之后,她對我等早已心存戒備,信任二字,早就蕩然無存了...”
……
此刻,天宮秘境一處隱秘裂隙中,棲息著一方小巧卻固若金湯的靈巢。
席卷全域的空間波動傳來,端坐巢中沉眠蛻變的火鳳女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眸,眸底有鎏金與赤紅兩色火紋一閃而逝。
“秘境...又一次開啟了么?”
她輕聲自語,眉宇間卻凝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怪異:“只是這次蛻變沉眠,竟做了一場如此荒誕離奇的夢...”
回想起夢境里的一幕幕,火鳳女心頭愈發動蕩。
夢中,她重回了初次踏入天宮秘境的那個紀元,還結識了一名來自小界、名叫炎靈的弟子。
那弟子陣道造詣驚世駭俗,正因有他相助,火鳳女不僅順利抵擋住源界修士的反擊,繞開諸多兇險,還成功奪得秘寶冰炎帝果。
以至于最后深入了冰火禁區,徹底參悟掌控了一門無上大道術——冰炎變。
可她分明記得,真實歷史里,自已第一次秘境之行,狼狽到了極點。
冰炎帝果生長之地,地脈靈機冰火互斥、紊亂交織,當時她與同門倉促布下的焚天鎖靈陣,暗藏一個致命陣眼漏洞。
因陣法漏洞的原因,他們雖固守在冰炎帝果成熟山脈,非沒能抵擋第二波源界修士突襲,最終同門死傷慘重,寶物旁落,她也險些葬身當場。
一步踏錯,步步皆輸。
自那之后,她步步錯失機緣,前路坎坷,直到第一次天宮秘境之旅徹底落幕,她終究沒能得到自已夢寐以求的核心傳承,只能帶著滿身傷痕與遺憾離去。
返回天宮后,身為神宮之主的父親曾數次勸她,放下執念,以序列傳承穩扎穩打突破帝境,守住自身血脈與地位便足矣。
可她心底始終不甘。
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止步于帝境巔峰,而是無數天驕窮其一生追逐、觸不可及的大道之境。
為了彌補第一次天宮秘境的缺憾,她毅然選擇陷入長久沉眠,閉關蛻變。
這一睡,便是整整十萬載。
待到她蘇醒、再度踏入天宮秘境時,天地格局早已天翻地覆。
此時的天宮在與源界的漫長交鋒中節節敗退,頹勢盡顯,秘境多座上古宮殿開啟,讓源界之人得到了完整的傳承。
更讓人心寒的是,天宮內部不少高層眼見大勢已去,紛紛背主倒戈,投向源界麾下。
就連戰宮那位號稱可斗破蒼穹、獨戰數尊帝者的謅燃帝尊,竟然也撕開了偽裝,斥責天宮迂腐,轉身徹底投入源界門戶,讓無數天宮之人寒心。
并且,那時的天宮秘境已然被源界掌控,天宮弟子想要進入,極難。
即便局面已然崩壞至此,她的父親,那位神宮之主,依舊未曾放棄。
他傾盡神宮大半底蘊,為她籌備了海量高階靈材與護身至寶,更親自涉險,沖破太一尊者布置的外圍封鎖,將她送入天宮秘境中。
只可惜,命運似乎總在與她開玩笑。
第二次秘境之行,她依舊未能觸及那份心心念念的核心傳承,反倒因行蹤暴露,遭到了源界數十名頂尖天驕的圍追堵截,陷入命懸一線的絕境。
那場廝殺中,為首的少年自稱紫薇,其肉體強橫程度堪稱逆天。
彼時他雖未正式踏入帝境,身軀卻已淬煉出不死不滅的雛形,拳風所至,空間崩裂,靈材碎裂。
火鳳女拼盡血脈神通,卻依舊被他重創瀕死,連火鳳序列本源都險些潰散。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那少年碾壓一切的恐怖戰力,她仍忍不住心頭發顫。
源界的天驕,竟已強橫到了這般地步,且數量越來越多,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這方潮汐靈海,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倒向了源界。
那場死戰后,她雖僥幸活了下來,卻已是重傷瀕死,根本無力沖破源界在外圍布下的天羅地網,更別提離開秘境。
思來想去,她最終選擇留在秘境深處,尋了一處隱秘之地陷入沉眠。
她打算再沉睡十萬載,借秘境修復傷勢,待實力恢復巔峰,再圖傳承之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當她被第三次秘境開啟的空間波動驚醒。
這次闖入秘境的,并非意氣風發的探尋者,而是一批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天宮弟子。
他們見到火鳳女時,已是面無人色,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恐,顫聲告知了那個噩耗:“殿、殿下!天宮危在旦夕!十八座主宮已被源界攻破大半,就連咱們視作根基的三處核心域,也盡數淪陷...”
“什么!我父呢?”
“您的父親,神宮之主被太一尊者在靈海外域埋伏,至今下落不明...”
這便是火鳳女最后一次聽到與父親有關的訊息。
她始終不愿相信,身為大道境強者、執掌神宮無數載的父親會輕易隕落。
那等層次的存在,早已觸及天地本源大道,即便身陷絕境,也該有自保脫身之法。
可接踵而至的無數事實,卻一次次擊碎她的僥幸。
天宮在源界勢不可擋的攻勢下,已然徹底覆滅,昔日威震潮汐靈海的無上道統,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與漫天塵埃。
而他們,這群僥幸逃入秘境的天宮弟子,成了天宮道統最后的火種,只能在這片殘破秘境中茍且求存,靠著自封壽元、隱匿蹤跡,勉強避開源界的追殺。
可即便如此,源界也未曾放棄斬草除根。
幾乎每隔十萬載,當天宮秘境與外界的通道再次開啟時,便會有一批太一城的頂尖天驕循著蹤跡闖入,翻遍秘境的每一處角落,搜尋他們這些殘存者的下落,欲要將天宮最后的余燼徹底掐滅。
這批太一城天驕人數從不算多,可每一人都是源界精心培養的絕頂人物,個個擁有越階逆戰帝境修士的恐怖實力,偶爾幾次秘境開啟,甚至會出現與當年那紫薇同層次、肉身近乎不滅的妖孽。
火鳳女心底比誰都清楚,源界自始至終,都沒真正將他們這批天宮遺脈放在眼里。
所謂的定期圍剿,不過是把這片證道傳承已盡數取走的天宮秘境、把他們這些茍延殘喘的殘部,當成了磨礪自家天驕的活靶子、試劍石。
“炎靈...你若是真的存在該多好。若有你在,當年那一次,我便有把握奪得那第十九份證道傳承,更有機會扭轉乾坤,改寫天宮覆滅的結局。”
回想起現實里步步皆錯、滿盤皆輸的過往,再對比夢境中順風順水、得償所愿的經歷,火鳳女眸中掠過一絲難掩的悵惘與向往。
可轉瞬她便自嘲一笑,夢境終究只是神魂臆想的泡影,再真實,也抵不過冰冷殘酷的現實。
下一刻,她眼底的迷茫與柔軟盡數褪去,神色驟然變得冷冽如冰,不死火鳳的本源烈焰在眸底無聲燃燒,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邁步走出那處盤踞百萬載的隱秘裂隙,周身沸騰的火焰靈壓緩緩散開。
這一次秘境開啟,她再也不愿做藏在暗處、任人追殺的喪家之犬,不愿在茍且與等待中耗盡最后一絲生機。
這一次,她要主動出擊,獵殺闖入秘境的太一城天驕。
哪怕最終不敵,徹底隕落于此,也絕不后悔。
......
潮汐靈海之上,隨著第一條穩固、可安全通行的空間通道徹底顯現,負責統御外圍封鎖帝陣的蒼玄策與朱昊,當即傳令麾下帝境修士全力穩固通道陣基,杜絕空間亂流倒涌。
“秘境總算是徹底開啟,能放人進入了。” 蒼玄策望著前方流光翻涌的通道入口,語氣里帶著一絲釋然。
朱昊卻抬手壓了壓,神色沉穩:“不急,再觀察一日,確認通道靈機完全穩定、沒有空間崩塌與暗涌隱患后,再放行各方弟子。”
他先是向歲星塔主傳訊,稟明天宮秘境通道已然開啟、外圍局勢可控,隨后又數次嘗試聯絡林奕。
可此刻林奕正閉關于滅界靈舟的煉器火房之中,全神貫注煉制七曜星大陣的剩余陣旗,并未留意到傳訊令牌的異動,自然也沒能第一時間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