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博士,就是夏棠。
這是最高保密項目的規矩,公開身份和代號,必須徹底分開。
代號是在機密世界里的名字,代表著項目最高權限。
而在外面,這樣的高級保密人員有另一個完全合法的公開身份。
可能是某個大學的教授,也可能是某個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員。
除了最上面極少數掌握全局的人,誰也不會把那個看起來平常的學者,和國家戰略項目負責人聯系起來。
夏棠的目光越過嚴陣以待的隨行人員,精準地落在兄妹倆身上。
她的目光很深,表面平靜而理智,深處卻蘊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暗流。
蘊含欣慰、溫柔與心疼。
但更多的,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以及塵埃落定后那深長的眷戀。
是一個母親,在漫長的尋覓與等待之后,終于親眼確認遺落在人間的珍寶不僅安然無恙,經歷風雨洗刷之后還如此耀眼時,才會有的眼神。
這目光太沉,也太燙。
照片里摩挲過無數次、想念過無數次的人……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從片面的幻影,走進了帶著體溫和氣息的現實。
夏知檸兄妹倆已經僵在原地,表情管理徹底失效。
兩張臉,不約而同的露出驚懵了的表情。
眼神干凈懵懂得簡直和身邊那只歪頭看熱鬧的傻孢子如出一轍。
兄妹倆不自覺地互相掐緊對方的手臂,確認眼前的夏棠是不是真實的。
媽媽好好的,還成了國家罩著的科研大佬?!
此時,夏棠已經邁開腳步,徑直走向夏知檸。
她的步伐沉穩利落,大衣下擺劃出利落的弧度,帶著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人才有的從容。
夏棠在夏知檸面前站定。
目光掃過面前已經紅了眼圈、眼淚要掉不掉、顯得有點呆的妹妹。
和身體繃得筆直、努力維持鎮定卻同樣顯得有點呆的哥哥。
夏棠眼中漾開溫暖的漣漪,她唇角微揚,露出個淺淺的笑容,卻瞬間沖淡了所有清冷與距離感。
她朝夏知檸伸出手:“小夏專家,初次見面。”
“我是項目帶頭人空青。”
夏知檸還怔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下一秒,一只溫暖而穩定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
那掌心干燥、細膩,帶著一種久違的、屬于家人的溫度。
夏知檸抬頭,撞進夏棠那雙沉靜如湖的眼睛里,鼻子一酸,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在眼眶里盈盈打轉。
她身旁,紀書昀站得筆直。
他胸膛起伏,所有的激動與思念都被壓制在紀律之下,最終化為一個標準利落的敬禮。
“空青博士。”
夏棠的目光落在紀書昀身上。
她微微頷首,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拂去他警服肩章上沾染的細雪。
指尖撫過那冰冷的金屬與穗子時,她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穿過了時光。
當年,丈夫紀晏清奔赴邊境前夜,江城也下了場大雪。
她在為他送行,最后一次抬手,拂去他警服肩章上落下的雪花。
而今,同樣的雪落在同樣挺拔的肩上。
拂雪的手未變,接住這身責任與風霜的人,已從丈夫,換成了兒子。
“紀警官,”她收回手,聲音清晰而平穩,“警界雙子星的大名,我已經耳聞許久。”
話音剛落,夏棠側身。
她身后另一名警衛員上前一步,手中提著一個泛著冷光的銀色金屬箱,結構無比精密,鎖扣嚴絲合縫。
“針對驅獸劑的逆向追蹤方案已經完成。”
夏棠的目光掃過兄妹二人,沒再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接下來的追蹤,需要二位的全力配合。”
“春節快到了。”
“咱們盡快找回試劑,讓所有人都能……”
她頓了頓,目光在兒女臉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安心過個年。”
這句話讓夏知檸精神一振,按捺下心頭的激蕩。
任務。試劑。
國家科研成果,危險的林博士。
夏知檸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
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他們還在任務中。
完成這個任務……是不是就能和媽媽一起過年了?
這個想法讓她整個人的狀態都為之一變。
從和親生母親重逢的依賴,瞬間切換成戰士般的專注。
“明白!”
夏知檸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后的清亮,眼神卻已無比堅定。
“保證完成任務!”
紀書昀放下敬禮的手,無聲地站到了妹妹身側,如同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團聚的溫情只流淌了一瞬,便被更沉重的責任與更急迫的使命覆蓋。
他們此刻,首先是國家的盾與劍。
然后,才是彼此失散多年的家人。
雪原與林海的交界處,臨時指揮中心已搭建完畢。
夏棠站在全息地形圖前,指尖虛點,聲音清晰如冰凌墜地:
“接下來就是大范圍播撒追蹤劑,進行標記。”
她調出一個分子結構動態圖,追蹤劑與驅獸劑的模擬反應過程在上面清晰顯現。
“追蹤劑與目標殘留的驅獸劑特異性結合后,會產生一種全新的揮發性分子。”
“它對動物完全無害,并且會散發吸引小動物的溫和氣味。”
“這種氣味像是成熟漿果與新鮮松脂混合,對多數鳥類和部分小型哺乳動物極具吸引力。”
“所以,”夏知檸立刻領會,“一旦追蹤劑和殘留驅獸劑反應發生,那片區域會自然成為動物活動的焦點。”
“沒錯。”
夏棠頷首,“我們將利用這一點,將無形的化學標記轉化為生物信號,就能夠找到林茂源教授的下落了。”
命令下達,軍方與警方的數架中型無人機迅速升空。
如同沉默的蜂群,按照預設的扇形網格航線,開始向廣袤的雪原與林地上空,均勻播撒下淡紫色的追蹤劑粉末。
陽光照射下,粉末如極細微的冰晶,悄無聲息地融入蒼茫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