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葉微笑著上前一步,對這位年輕的英烈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而鄭重:“你好,林峰同志。”
“江導,真的是您?!”林峰激動得魂體都波動起來,他下意識想伸出手,卻又意識到自已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動作有些無措。
江葉主動伸出手,林峰看著那雙手,輕輕一握。
在握住江葉的手后,林峰激動地說道:“我、我沒想到,死了以后,還能見到您。您都不知道,以前每次您開團,我只要有空就守著搶票,可惜一次都沒搶到過。”
“我以前還做夢,想著要是能跟著您的團隊,去那些奇奇怪怪的異世界看看,該有多帶勁。”
說到這里,他激動的聲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絲濃濃的遺憾和苦澀,看了看自已殘破的魂體,又望了望周圍陰森的地府景象,低聲道:“沒想到,這個愿望,居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xiàn)了。”
周圍的團員們聽到林峰這番夾雜著崇拜、遺憾和無限唏(嘆息)的話語,看著他那年輕卻慘烈犧牲的魂體,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
江葉看著林峰說道:“以后若有機會,我?guī)阋黄鹑ァ!?/p>
林峰那腫脹的獨眼猛地睜大:“我、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可以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已經(jīng)是一個亡魂,一個應(yīng)該步入輪回的存在,還能奢望像活人一樣去“旅游”嗎?
“現(xiàn)在或許不行。但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保證,但這句充滿無限可能的話語,卻像一束光,驅(qū)散了林峰心中那被死亡與遺憾籠罩的陰霾。
是啊,連死亡之后的地府都能以這種方式“游覽”,連江導這樣的存在都能活生生地站在地府與他對話,未來,又有什么是絕對不可能的呢?
林峰那因為劇痛和怨恨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真誠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洗凈了血污,沖淡了痛苦,只剩下純粹的感激與希望。
“謝謝您,江導!真的……謝謝!”他的聲音哽咽。
然而,江葉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的敬意。
他看著林峰,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殘破的魂體,看到了那個在黑暗中堅守、在酷刑中沉默、最終壯烈犧牲的年輕靈魂。
“不,”江葉的聲鄭重而嚴肅,在這充滿亡魂哀泣的望鄉(xiāng)臺下響起,“應(yīng)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謝謝你,林峰同志。也謝謝所有像你一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以生命為代價,默默守護著和平與安寧的人們。”
“你們付出的,遠比一次旅行、一次探索要沉重和偉大得多。”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千鈞,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蒼龍緊抿著嘴唇,陳勤等人眼神肅然,三位官方代表更是挺直了脊背。
就連阿拔斯王儲和赫特老伯爵,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敬意。
林峰的魂體微微顫抖,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理解、被銘記的激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重重地,無聲地點了點頭,那只獨眼中,有晶瑩的魂光閃爍。
望鄉(xiāng)臺上,依舊上演著生離死別的悲歡。
而江葉一行人,繼續(xù)沿著地府的既定路線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雖不如黃泉渡口那般直接兇險,卻也充滿了地府特有的詭異與考驗。
他們沉默而快速地穿過了惡狗嶺。
那里盤踞著無數(shù)雙眼猩紅、獠牙外露的兇惡鬼犬,它們對路過的亡魂虎視眈眈,發(fā)出低沉恐怖的嗚咽。
好在江葉一行人有系統(tǒng)的基礎(chǔ)安全保障,那些鬼犬只是焦躁地刨著地面,并未真正撲上來撕咬,但那種被無數(shù)貪婪兇獸凝視的感覺,依舊讓人脊背發(fā)涼。
接著是金雞山。
漫山遍野矗立著雄赳赳、氣昂昂的巨大金冠鬼雞,它們引吭高啼,聲音尖銳刺耳,直透靈魂,仿佛能震散不夠凝實的魂魄。
眾人必須凝神靜氣,緊守心神,才能抵御那無孔不入的音波攻擊,快步通過。
野鬼村則是一片破敗荒蕪的村落景象,其中游蕩著許多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繼續(xù)前行,后續(xù)再無人給他們祭奠的孤魂野鬼。
它們眼神空洞,不時發(fā)出凄厲的哀嚎或詭異的笑聲,試圖迷惑或拖拽路過的亡魂留下作伴。
江葉一行人,憑借著安全保障,快速穿過了這片充滿怨念的區(qū)域。
迷魂殿則更為兇險。
殿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甜膩的霧氣,能勾起亡魂生前最深的執(zhí)念、欲望或恐懼,使其迷失自我,沉淪于幻境之中,永遠徘徊。
江葉一行人有系統(tǒng)的保護,完全不受影響,而林峰心志堅定,同樣輕松通過。
他們這一行人,這一路過關(guān)斬將,最終,他們抵達了地府旅程的第八站,也是真正意義上的陰司核心區(qū)域的外圍——酆都城。
剛一步入酆都城標識的范圍,瞬間從寂靜的荒野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喧嘩聲、叫賣聲、爭執(zhí)聲、哭笑聲……各種的聲音如浪潮般撲面而來,雖然不如陽間市井那般充滿“生氣”,卻另有一種喧囂鼎沸的“鬼氣”。
這里并非城內(nèi),而是酆都城外一片極其廣闊的區(qū)域。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竟然修建著無數(shù)千奇百怪的屋舍,儼然形成了一座規(guī)模龐大、秩序混亂的鬼魂聚居區(qū)。
這些屋舍的樣式和材質(zhì),充分體現(xiàn)了亡魂們生前的時代、地域和文化差異,甚至可能來自不同的世界:
有簡陋歪斜的茅草屋,稻草枯黃,仿佛一陣陰風就能吹散;
有由粗糙原木搭建的木屋,木頭上還帶著樹皮的紋理和霉斑;
有壘砌整齊的石頭屋,石塊縫隙間滲著濕冷的寒氣;
更有甚者,竟是用各種慘白或焦黑的人骨、獸骨、甚至是某些未知生物的骨骼,交錯搭建而成的骨屋,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f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白光。
屋舍之間,街道蜿蜒交錯,無數(shù)亡魂在其中穿梭往來。
有的保持著死時的慘狀,有魂體顯得相對完整,甚至光鮮。
它們有的擺著小攤,攤位上放著看不出材質(zhì)的食物、粗糙的器物或是閃爍幽光的小玩意兒,用嘶啞的聲音叫賣;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似乎在交談,又像是在爭吵;有的則獨自坐在屋前,茫然地望著酆都城那高聳入云、陰氣森森的黑色城墻。
這里儼然是一個亡魂的社會,一個建立在終極歸宿之地的聚集地。
許多不愿立刻投胎、或在等待時機、或因各種原因滯留的亡魂,都選擇暫時居住于此。
江葉一行人,連同剛剛恢復神智的林峰,都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熱鬧而詭異的“鬼城”景象給深深震撼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