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帥看著自已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紋絲不動的花朵,再看看江葉手中那兩朵“投懷送抱”的,忍不住對著那片花海耍寶似的抱怨。
“我去!不待你們這么歧視人的!我們差哪兒了?”
沒錯,這一刻,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歧視,還是被一種植物給歧視了。
這找誰說理去。
就在眾人被江葉這神乎其技震撼得議論紛紛時,一直安靜旁觀的太虛道長,緩緩蹲下身,選中了離他不遠的一朵幽冥之花。
只見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那冰晶般的花莖,并未見他如何用力,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提——
那朵幽冥之花,便輕松地脫離了土地,被他拿在了手中。
梵梵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見太虛道長起身,以及他手中那抹幽藍,瞳孔驟然睜大,失聲道:“道長,你也摘下了?!”
其他人聞言,齊刷刷地將目光從江葉身上轉移到太虛道長這邊,又是一陣驚愕。
陳少龍忍不住開口詢問:“什么情況?道長,難道這些幽冥之花也是自愿自動到你手里的嗎?”
太虛道長手持幽冥之花,聞言輕輕搖頭:“那倒沒有。貧道只是見它與我有緣,輕輕一拔,它便出來了。”
姜凱還是不死心,追問道:“真的沒訣竅嗎?道長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道法?”
太虛道長再次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又看了看手中的花,意味深長地說道:
“此等生于幽冥、通靈識緣之物,非人力可強求。在此間,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皆有其主,皆講緣分,皆合命理。若非其主,強求不得;若是有緣,自會相隨。它若不屬于你,任你使盡渾身解數,亦是徒勞。”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眾人瞬間明悟。
他們沒資格擁有,是因為他們與這幽冥之花無緣。
而他們當中,顯然,江導與太虛道長,是與這花有緣之人。
隊伍中不乏心思通透之人,如張懷明、喬仁治,乃至卡里爾,立刻想到了更深一層。
能在此等幽冥重地,讓通靈奇花主動認主或輕易采擷的,恐怕絕非尋常。
非身負大功德、大氣運,或是有特殊因果緣分者不可得。
他們自問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或許有些能力、有些財富、有些際遇,但距離“大功德”還差得遠,所以這幽冥之花,不屬于他們。
想通了這一點,每個人心中雖然仍有未能親手采摘一朵的遺憾,但也很快釋然了。
非已之物,不可強求。
這是地府,也是天地間最樸素的道理之一。
能親眼見證此花神異,已是一番難得的機緣了。
時間悄然流逝,地府三日之期已滿。
二十一道璀璨而柔和的金色光柱,如同接引的天梯,自灰蒙蒙的虛無高處驟然垂落,籠罩在江葉一行二十一人身上。
光芒溫暖而圣潔,與周圍陰森死寂的地府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來自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法則維度。
就在這金色光芒降臨,即將帶他們離開的剎那——
位于十八層地獄最深處,那超越尋常煉獄、唯有真正大奸大惡或涉及天地重罪之魂方會被打入的終極懲戒之所的核心。
無盡業火與永恒冰寒交織的混沌王座上,赫然端坐著一位存在。
他身著玄黑色帝袍,袍服之上繡著的并非尋常龍紋,而是交織著山川幽冥、日月輪回的宏大景象,每一道紋路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與無上威嚴。
頭戴十二旒冠冕,珠簾低垂,隱約遮住面容,卻遮不住那周身自然散發著,令整個地府核心都為之肅穆沉寂的磅礴氣息。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個幽冥世界的中心,是萬鬼臣服、輪回運轉的終極主宰。
無盡的威壓與古老的法則在他周身流轉,使得周圍的業火與寒冰都顯得馴服而黯淡。
酆都大帝!
他原本閉合的雙眼,在金色光柱穿透層層地獄屏障降臨的瞬間,驀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幽深如九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靈魂,卻又在最深處,閃爍著洞察過去未來,統御生死輪回的絕對威嚴與無盡智慧。
他的目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一層又一層地獄的壁壘,無視了空間與維度的阻隔,瞬間跨越無盡距離,最終定格在了忘川河畔,那二十一道被金光籠罩的身影之上。
就在他視線投來的那一剎那,身處金光之中的江葉,心有所感。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不是望向天空的光柱來源,仿若穿透了眼前的金光與忘川河畔的霧氣,投向了地獄深處的某個方位。
兩道目光,一道來自幽冥至高主宰,帶著探究與無上威壓;一道來自穿梭萬界的時空導游,帶著警覺與無畏。
它們在虛無之中,在法則的層面,仿佛跨越了無盡空間,無聲地“對”上了!
沒有聲音,沒有碰撞,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靈魂層面的輕微震顫。
就在這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對視”發生的同一瞬,金光猛然收斂、收縮——
唰!
二十一道身影,連同籠罩他們的金色光芒,瞬間從忘川河畔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原地微微波動的空氣,以及岸邊那些依舊靜靜搖曳的幽冥之花。
然而,就在他們消失的下一秒——
忘川河畔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猛然一陣劇烈的扭曲,仿佛承受不住某種威力的降臨。
緊接著,一道身披玄黑帝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的巍峨身影,如同從另一個層面直接“步出”,赫然出現在了江葉一行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正是酆都大帝!
他的出現,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讓整段忘川河的水流都似乎凝滯了一瞬,河畔所有的幽冥之花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搖曳,閃爍的銀白光點定格,仿佛在向這位至高存在致以最深的敬畏。
周圍那些游蕩的亡魂更是瞬間匍匐在地,魂體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酆都大帝并未理會周遭的異象,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落在了腳下這片土地上,仿佛在仔細感知著殘留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