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籠罩一切的熾烈白光漸漸散去,那輛銀白色的時空巴士,已悄然置身于一條蜿蜒的綠意之中。
車廂內,江葉溫和的聲音響起:“諸位游客,歡迎來到藍星。”
他的聲音,喚醒那些因強光而緊閉雙眼的末日幸存者們。
下一秒,呼吸齊齊一滯。
映入眼簾的,是他們做夢都未曾想象過的畫卷。
巴士正平穩地行駛在一條潔凈的盤山公路上。
路面是平整的深灰色,畫著清晰的白色標線。
公路一側依著山體,另一側則是略顯陡峭的邊坡,視線豁然開朗。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翠綠山巒,線條柔和,仿佛披著一層厚厚的,流動的綠絨毯。
近處,山坡上遍布著修長挺拔的竹林,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漾起層層疊疊的綠浪。
更近些,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樹木郁郁蔥蔥,枝葉交錯,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深深淺淺的綠,幾乎要溢出眼眶,那是充滿了生機與水分、毫無污染的、純粹的綠色。
更讓他們移不開眼的,是掩映在綠樹翠竹間的一棟棟建筑。
不是廢墟,不是堡壘,而是造型別致、色彩明快的民宿。
白墻黛瓦,或是原木色與玻璃結合的現代設計,干凈整潔,有些陽臺上甚至還盛開著姹紫嫣紅的花卉。
一切都顯得那么和諧、安寧,仿佛時間在這里都流淌得慢了些。
“嘶……”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猛地撲到窗邊,按下了車窗按鈕。
清涼的、帶著竹葉清香和泥土芬芳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與廢土上終年不散的塵土、血腥和腐爛氣味截然不同。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出窗外,感受著那拂過指尖,溫和而不帶任何威脅的煦風和陽光。
更多人則是不由自主地深深、深深地呼吸,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這純凈得令人心顫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替換掉那沉淀了太久絕望與污濁的過往。
嚴蒙黝黑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安寧景象,喃喃出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飽含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我們真的,來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一個和平的世界。”
“沒有硝煙味。”
雷炎閉上眼,又睜開,銳利的目光掠過那些毫無防御工事的漂亮房子,和遠處山路上偶爾駛過的、色彩鮮亮的私家車。
“也沒有喪尸的嚎叫。”他語氣復雜,像是陳述,又像是某種難以置信的確認。
“看,那些房子,就這么敞著。”
一個來自曙光基地的女性異能者指向山坡上那棟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的民宿,聲音發緊:“他們不怕嗎?”
“怕什么?”
她身旁來自鋼鐵城的同伴,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怔怔接話,隨即又自已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這里大概沒什么需要怕的。”
“空氣是甜的。” 有人對著窗外的,貪婪地吮吸。
“那些樹,長得真好,真綠啊!” 有人癡癡地望著遠處茂密的森林。
低低的、交織著震撼、恍惚、狂喜乃至一絲不知所措的喃喃聲,在車廂內彌漫。
二十雙來自末日廢土的眼睛,此刻正透過這移動的窗口,無比饑渴地凝視著這個平靜到近乎奢侈的世界。
掠過車頂的飛鳥,路邊搖曳的野花,遠處屋頂升起的裊裊炊煙,每一處都在無聲卻劇烈地沖擊著他們的靈魂深處,積壓的厚重陰霾。
從盤山公路駛入城市,這群來自末日廢土的幸存者們,幾乎將臉貼在了車窗上。
目光貪婪地掠過整齊的街道、林立的高樓、衣著鮮亮步履從容的行人,以及街邊琳瑯滿目的商鋪。
他們沉默著,眼中卻翻涌著驚濤駭浪。
江葉沒有打擾他們,任由他們看個夠。
當熟悉的都市煙火氣越發濃厚,車廂里終于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帶著哽咽的感嘆。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了。” 一位來自遺落綠洲的年長機械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沿,聲音沙啞。
“活著的城市,沒有斷壁殘垣,沒有鐵絲網……” 另一人喃喃,眼眶泛紅。
突然,一陣濃郁的食物香氣順著風飄進車廂,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嗅覺。
“好香!” 嚴蒙猛地吸了吸鼻子。
“是烤紅薯!甜的,焦香的!” 小李炎的眼睛亮了,他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似乎聞過類似的味道。
“還有烤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雷炎也忍不住喉結滾動,這香味如此霸道鮮活,直接喚醒了他味蕾深處沉睡多年的記憶。
江葉適時地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諸位,我們先去酒店安頓,洗漱一下。”
眾人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已。
縱然是基地首領或強者,在極度缺水的廢土,洗澡也是奢侈。
常年擦拭代替清洗,加上戰斗的血污與汗漬,身上的氣味確實不容樂觀,連他們自已此刻置身這清新環境,都感到了明顯的不適。
小李炎有些不好意思地舉手:“江導,我、我想買件干凈衣服。這里的錢我們……”
江葉點頭,早有準備:“你們可以用晶核在我這里兌換這個世界的貨幣,人民幣。一枚一階晶核兌換一萬人民幣,二階十萬,三階……”
在介紹完,兌換的比例后,他變魔術般拿出一個旅行袋。
“作為初次見面的小小心意,旅行社為大家準備了一套統一的團服。”
江葉依次分發衣物,簡單的棉質T恤和長褲,干凈柔軟。
拿到新衣服的眾人,臉上露出欣喜。
大巴穩穩停在一座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門前。
江葉率先下車,其余人魚貫而出。他們這一行人,氣質彪悍,衣著雖新卻掩不住那股歷經殺伐的銳利,更重要的是,身上殘留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味,立刻引來了側目。
一對經過的年輕情侶下意識屏息,男方壓低聲音:“我去,什么味兒,這么沖……”
女方趕緊扯他袖子,因為她注意到那群人中,有幾個眼神銳利地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