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帶著泥土、草木和野花的芬芳,沁人心脾。
一切都顯得如此真實,如此鮮活。
與他們熟悉的任何一處地球森林都截然不同,有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蠻荒、也更加靈動的氣息。
“咔噠”一聲輕響,車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江葉率先起身,走下大巴車,站在了鋪滿落葉和柔軟蕨類植物的林地上。
微風吹拂,帶著森林特有的涼意和濕潤。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懷著激動與忐忑的心情,依次下車。
雙腳踩在松軟而富有彈性的土地上,感受著與車廂內截然不同,充滿自然生命力的空氣,每個人都有些恍惚,仿佛一步之間,真的跨越了時空,踏入了神話傳說的邊緣。
胡思琦目光掃視四周,很快被距離最近的一棵參天古樹吸引了注意力。
那樹干的直徑,目測至少超過三米,樹皮呈現出深沉的鐵灰色,虬結盤繞,充滿了力量感。
她忍不住驚嘆出聲:“那棵樹好粗!看這紋理和規模,起碼有上百年……不,可能上千年了吧?!”
她的驚嘆道出了此刻許多人心中的震撼。
眼前的森林,似乎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遠超他們認知的悠遠時光。
葛義教授在最初的震撼過后,開始觀察著周遭的原始環境,眉頭越皺越緊。
他走到離自已最近的一棵參天大樹前,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那粗糙斑駁、爬滿濕滑苔蘚的樹皮。
觸感冰涼、厚重,帶著真實無比的木質紋理。
他又蹲下身,從覆蓋著厚厚腐殖質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捧深褐色的土壤,放在鼻尖輕嗅,隨后在指間細細碾磨、觀察。
作為畢生研究神話學、民俗學的泰斗,葛義對《西游記》所依托的唐代歷史背景、地理風物、社會生態乃至可能的自然景觀演變,都有著極其深入的了解。
眼前這片蒼茫、原始、充滿蠻荒氣息的森林,與他腦海中依據史料和小說描述構建出的大唐邊境,兩界山(五行山)附近應有的景象,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幾步之外,同樣在觀察一株形態奇特,葉片邊緣帶著淡淡銀芒的嫩綠小草的劉昌建老先生。
“劉老。”葛義的聲音帶著學者特有的審慎和凝重,“你覺不覺得這里,很古怪?”
劉昌建聞言,緩緩直起身,將那株小草小心地放回原處,避免損傷。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葛義,深邃的眼眸中同樣閃爍著疑慮與思索的光芒。
他點了點頭,蒼老的聲音響起:“的確古怪。此間草木,生氣過盛,靈韻外顯,不似人間凡土應有之象。”
兩位學界泰斗一開口,瞬間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原本還沉浸在初臨異界新奇感中的其他人,立刻將注意力轉移過來,連江葉也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年輕的杜明浩,忍不住虛心請教:“劉老,葛教授,這里有什么問題嗎?我看著就是一片很古老,保護得特別好的原始森林。”
葛義教授直起身,目光如炬,緩緩掃視著周圍那些高聳入云,樹齡動輒以百年甚至千年計的巨木,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開口:“有。而且,是有大問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就連孫祥磊、孫文軍這些見慣風浪的人物,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葛義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從《西游記》的背景說起:
“《西游記》的故事,依托于唐朝貞觀年間。而五行山的位置,根據小說描述,是唐僧自長安西行,經過河州衛、雙叉嶺之后抵達的地方。”
“原著中提及,這座山是在王莽篡漢之時,也就是大約公元8年左右,從天而降,用來鎮壓孫悟空。”
“后來,在大唐境內的山腳下,由獵戶劉伯欽指引,唐僧于石匣中救出了被壓約五百年的孫悟空。”
他用簡練的語言復述了關鍵信息,這些都是熟知《西游記》的人基本了解的。
然后,葛義話鋒一轉,指出了核心矛盾:“問題在于,按照小說描述的時空背景,大唐貞觀年間(公元627-649年),長安以西、作為大唐邊界的兩界山附近,其地理和生態環境,絕無可能是我們眼前所見的這副模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和腳下厚得驚人的腐殖層:
“貞觀時期,中原王朝的勢力范圍和控制力,邊境地區的開發程度、人口密度、氣候條件,都不足以支撐形成如此原始,如此廣袤,生物多樣性如此驚人,且樹木動輒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蠻荒雨林。”
“更不用說,原著中描述山腳下還有劉伯欽這樣的獵戶生活。這樣的原始森林,絕非普通獵戶能夠輕易生存和活動的區域。”
隨著葛義教授條理清晰的分析,眾人腦海中關于《西游記》背景的認知,與現實所見的環境開始劇烈碰撞。
那一絲從下車起就隱約存在的違和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
是啊,這里太原始了!
原始得不像是在一個已經有上千年文明史,處于國力鼎盛時期的大唐帝國邊境。
反倒像是史前時代,或者某個與世隔絕了無數萬年的失落之地。
胡思琦思維敏捷,立刻提出了一個可能性:“或許我們降落的地方,并不在五行山附近,而是偏離了很遠?”
“小說里只說附近有森林,但沒說森林是這樣的。”
“可能我們只是降落在一片更偏遠,更原始的森林里,距離真正的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江葉。
江葉在下車后的第一時間,就已調出只地圖,確認了當前位置與目標地點五行山的相對位置。
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江葉神色平靜,開口說道:“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距離《西游記》故事中描述的五行山核心區域,直線距離大約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