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或許是真誠的勸慰：“但話說回來，此地也有別處沒有的好處。規矩少，是非也少。”
“只要安分守己，完成分內之事，便不用擔心像其他地方那樣，動輒被挑剔、被刷下去。”
“安安穩穩做到‘滿值’，攢夠了‘仙值’，將來未必沒有機會，申請調往一處鐘靈毓秀的僻靜之地，安心修行，圖個長遠自在。”
“所以啊，既來之，則安之。”
“耐得住這里的寂寞與清苦，長遠來看，未必就比那些看似熱鬧風光的地方差。”
江葉一行人安靜地聽著，沒有人插話，臉上維持著初來乍到應有的、略帶拘謹和聽訓的表情。
至于，他口中所說的‘滿值’、‘仙值’，他們是聽不懂的。
不過，不妨礙他們會分析。
那兩樣東西，大概是天庭基層仙吏仙娥體系內的某種“工作計量單位”和“貢獻積分”。
大概類似于工作時長考核和績效積分，攢夠了才能晉升或調崗。
他們對這套仙界職場晉升體系毫無興趣，也不打算在此長遠發展。
他們此刻最想知道的，其實是這個碎玉墟，具體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這環境，這氛圍，還有仙吏話中透露的“活計不光鮮”、“清苦”，就知曉干的活，肯定不如其他工作體面。
仙吏帶著他們走到一處相對獨立的殿宇前，推開厚重的灰白玉門。
里面是開闊的通鋪式樣，以簡單的屏風隔出一個個小空間，鋪設著整潔但質地普通的蒲團和薄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著冷玉的氣息。
一眼便知，這是集體宿舍。
“換上門口衣架上的碎玉墟常服，以后此處便是爾等居所。”
仙吏指了指門邊一排掛著同樣是灰白色調的簡樸布袍。
“這些衣物自有凈塵之效，無需清洗。”
他又看了一眼隊伍中唯一的女性唐秀，補充道：“女仙居所在隔壁院落，你自行過去便是，規制與此處相同。”
唐秀點點頭，表示明白。
“今日你們初來，暫且安頓休息，熟悉一下環境。具體職司分派，明日一早會有人來告知。”
仙吏交代完畢，似乎也不想多待，轉身便離開了。
待仙吏的腳步聲遠去，眾人立刻關上了殿門，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
徐朝華第一個忍不住開口，壓低聲音：“這碎玉墟，繞了半天，到底具體是做什么的？看著這地方冷冷清清，也沒什么特別之處啊。”
龐永年撫摸著冰涼的門框，沉吟道：“既來之，則安之。明日分派了活計，自然就知道了。”
江葉點點頭：“先按他說的，換上衣服吧。入鄉隨俗，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唐秀這時卻想到了一個問題，看向身上租來的華美飄逸的仙娥裙裝，有些遲疑：“我們這租來的仙衣，脫下來會不會有影響？或者變回原樣？”
她可沒忘記這衣服帶來的“返老還童”效果，雖然只是暫時的。
江葉擺擺手：“無需脫下，直接套在外面那件灰白布袍即可。仙衣的偽裝效果應該會持續到租賃期結束，外面套一層工作服，更不顯眼。”
唐秀恍然，輕拍了一下額頭：“瞧我，這一路上的奇景震撼太大，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了。”
她自嘲地笑笑，隨即出門去了隔壁院落。
很快，她便在指定的位置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套灰白女式布袍，質地看似普通，但觸手柔滑微涼，絕非人間織物可比。
她麻利地將布袍套在仙衣之外，尺寸竟然自動調整得合身。
果然，仙家之物，即便是最基礎的工作服，也自有其不凡之處。
換好衣服，唐秀快步返回男仙們的宿舍。
剛到門口，便聽到里面傳來低低的商議聲。
推門進去，只見莫里斯、馬文等人正圍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么。
徐朝華見她回來，立刻將他們的打算又說了一遍：“唐小姐，我們想著反正今日無事，不如在這碎玉墟里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環境。你要不要一起？”
唐秀聞言，眼睛微亮，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要去。”
來這天庭一趟，除了見識這仙界的風貌，誰心里沒存著點“萬一撿到寶”的念想呢。
哪怕概率渺茫，也總比待在宿舍里干等強。
江葉見眾人都無異議，便也點頭同意：“也好，謹慎些，莫要走遠，更不要觸碰或擅動任何不明之物。我們只是參觀。”
一行人再次出門，這次換上了灰撲撲的工作服，在偌大的碎玉墟里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
碎玉墟占地極廣，殿宇、庭院、回廊、空場錯落分布，風格統一都是灰白冷色調，簡潔到近乎單調。
走了好一陣，竟沒遇到幾個仙吏，只有偶爾遠處有一兩個同樣穿著灰白袍服的身影匆匆而過，彼此連目光都很少接觸，顯得異常冷清寂寥。
他們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穿過幾道月亮門，走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這里似乎疏于打理，地面上生長著一片茂盛的雜草。
那些草葉并非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邊緣流轉著細膩的微光，遠遠望去，猶如地上鋪了一層凝練的月光。
雜草叢中，還零星點綴著幾棵低矮的仙樹，樹干呈深紫色，枝葉稀疏，但每一片葉子都像是最上等的紫水晶薄片，葉脈間仿佛有細碎的星辰光點明滅閃爍，靜謐而神秘。
“好美……”唐秀不由自主地低喃出聲，被這看似荒蕪之地的奇異植被吸引了，“這些仙草、仙樹，不知叫什么名字？看著就不凡。”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江葉，這位似乎總是知道得更多的導游。
江葉無奈地攤了攤手：“別看我，仙界物種浩如煙海，我也認不全。”
徐朝華蹲下身，仔細端詳著一株銀光閃閃的草葉，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低聲問道：“江導，你說，如果我偷偷拔一株回去，會不會觸犯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