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任志高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羅澤凱,卻不得不強壓怒火,“你先出去!這件事……我親自處理!”
羅澤凱平靜地站起身,微微頷首:“好的,任部長。”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任志高粗重的喘氣聲。
他跌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但緊接著涌上來的是更深的恐慌和惱怒。
隨后,他猛地抓起電話,撥通了宋濤的手機。
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宋濤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部長……”
“宋濤!”任志高厲聲打斷他,聲音里充滿了火藥味,“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到劉萬山家里去!”
“啊?我……我去?”宋濤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抗拒,“部長,我剛把他……他這會兒肯定恨死我了,我去了不是火上澆油嗎?”
“少廢話!”任志高低吼道,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你必須立刻、馬上把劉萬山給我請回醫院!”
“不僅要請回去,還要讓他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住著!”
“用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專家!”
他喘了口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聽著,宋濤,這是政治任務!”
“你之前怎么把他‘勸’出去的,現在就得怎么把他‘請’回來!態度要誠懇,姿態要放低!”
“就說組織上高度重視他的健康狀況,之前是醫院方面溝通有誤,現在經過慎重研究,認為他還是需要住院系統治療和觀察!一切以他的健康為重!”
“可是……部長,他不會信我的,他……”宋濤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任志高幾乎是咆哮了,“這件事是你具體經辦的!”
“如果劉萬山在家出了事,你和我,誰都跑不了!”
“你是想現在去把事情緩和下來,戴罪立功,還是等著被一查到底,承擔全部責任?!”
電話那頭,宋濤的呼吸都停了,只剩下恐懼的抽氣聲。
“我……我去……”宋濤的聲音抖得厲害。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任志高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要讓他感受到組織的溫暖和關懷,要讓他消氣!”
“如果辦砸了……你知道后果!”
說完,他猛地掛斷電話,把話筒重重摔回座機上。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任志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知道,讓宋濤去,成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能起反效果。
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馬上派出去的人。
羅澤凱……這個該死的羅澤凱!
他居然用自已定下的規矩,反過來將了自已一軍!
而且,他肯定早就知道聯名信的事,甚至可能就是背后的推手之一!
任志高感到一陣寒意。
現在,中央批示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而劉萬山就是那根牽著劍的線。
線,必須立刻穩住,絕不能斷!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再次拿起電話,這次是打給省人民醫院院長。
電話接通,任志高的語氣恢復了部分平時的威嚴,但依舊帶著不容商量的急迫:“王院長嗎?我任志高。”
“馬上準備你們醫院最好的干部病房,組織最好的心血管專家團隊,成立專門醫護小組。”
“一會兒老干部局的宋濤局長會帶劉萬山同志過去辦理入院,你們要全力配合,提供最周到、最專業的醫療服務!”
“記住,這是政治任務,劉老的身體健康是第一位的,不能出一點差錯!”
掛掉這個電話,他又連著撥了幾個號碼。
分別打給分管醫療衛生的副省長秘書、省委辦公廳相關處室負責人。
用謹慎但明確的措辭,通報了“中央領導對劉萬山同志健康狀況的關心”以及“省委高度重視,正在妥善安排”的情況。
他要搶在消息進一步發酵前,先營造出一種“省委組織部和老干部局反應迅速、處置得當、高度重視老同志健康”的積極氛圍。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
宋濤知道自已沒退路了。
他硬著頭皮,叫上司機,又特意從局里帶了兩位平時比較會說話、面相和善的老干部處工作人員。
還讓辦公室緊急準備了一些高檔營養品和果籃。
一路上,他反復琢磨著說辭,想找出最能打動劉萬山、又能給自已和任志高開脫的理由。
車子開進劉萬山家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靜,幾棵老槐樹枝葉茂密。
宋濤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示意工作人員提著東西跟在后面,自已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到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門前,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是劉家的保姆,看到宋濤,愣了一下,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宋局長?您……您怎么來了?”
宋濤臉上堆起最懇切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聽說劉老回家后身體不太舒服,組織上非常關心,特地過來看看,也想接劉老回醫院繼續治療。”
“醫院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病房和專家。”
保姆警惕地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提著東西的人,沒有讓開的意思:
“劉老剛吃了藥,睡下了。而且……他交代了,不想見局里的人。”
宋濤心里一沉,但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添了幾分焦急和擔憂:“阿姨,我知道劉老可能對我有點誤會。”
“但這次真的是組織上的決定,一切以劉老的健康為重!”
“您讓我進去跟劉老解釋一下,或者您幫忙通報一聲?病情耽誤不得啊!”
他故意把聲音提高了一點,希望樓上的劉萬山能聽見。
保姆還在猶豫,樓上忽然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不足、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宋濤?你還有臉來?!”
宋濤抬頭,只見劉萬山穿著睡衣,扶著樓梯扶手,站在二樓樓梯口。
臉色蠟黃,胸口起伏,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劉老!”宋濤連忙上前兩步,仰著臉,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歉意和焦急,“您怎么起來了?您快回去躺著!”
“我是來接您回醫院的!”
“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讓您受委屈了!”
“組織上已經嚴厲批評了相關責任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您的身體!”
“醫院最好的病房和專家都給您準備好了,車就在外面,咱們現在就過去,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