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三步并作兩步趕回監護室，急切地把自已的想法告訴醫生。
醫生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思路確實值得一試，我會特別留意李曼這方面的異常表現。“
“那就拜托了。“羅澤凱松了口氣，轉身離開醫院。
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大門，沒開多遠就被紅燈攔下。
羅澤凱百無聊賴地用食指敲擊著方向盤，目光隨意地掃過街邊的店鋪。
突然，一塊紅底金字的招牌闖入視線——“黎家小館“，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不是黎芳的飯店嗎？
自從開業他來過一次，再也沒有來過。
最近事情一多，把她都忘了。
綠燈亮起，羅澤凱方向盤一打，右轉靠邊停了下來。
但他并沒有下車，而是點著一支煙，隔著車窗往里張望。
正值午餐高峰，飯店里人來人往，服務員端著盤子穿梭其中，忙得腳不沾地。
透過玻璃，他能隱約看見黎芳的身影——
她系著圍裙，頭發隨意地扎著，正站在收銀臺前低頭算賬，時不時抬頭招呼客人，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羅澤凱咬著煙嘴，恍惚間想起第一次見到黎芳時的模樣。
那時的她清麗脫俗，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而現在...她身上那股靈氣早已被市儈氣取代，活脫脫一個精打細算的老板娘。
“砰！“一聲巨響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一個扎著馬尾的服務員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店門口，腳邊是一箱摔碎的啤酒瓶。
黎芳立刻放下賬本，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服務員面前，尖細的嗓音像刀子般劃破空氣：“你個鄉下丫頭沒長眼睛啊？搬個啤酒都能摔？“
服務員是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嚇得直往后退：“對、對不起老板娘...“
“對不起值幾個錢？黎芳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領，涂著艷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對方臉上，“你們這些農村來的就是笨手笨腳！連這點活都干不好，還不如回老家種地去！“
女孩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我下次一定小心...“
“還有下次？“黎芳冷笑一聲，從圍裙口袋里掏出記賬本，“這箱啤酒48塊錢，從你工資里扣！“
她轉頭朝店里喊道：“王嬸！把這丫頭這個月的工錢先扣下！“
羅澤凱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
他記得以前的黎芳最討厭城里人看不起農村人，現在卻把“農村“兩個字掛在嘴邊當罵人的話。
店里又傳來黎芳刻薄的聲音：“愣著干什么？趕緊收拾干凈！你們鄉下人就是沒眼力見兒！“
她邊說邊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碎片，鑲著水鉆的高跟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服務員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收拾，一不小心被玻璃劃破了手指。
黎芳卻只是翻了個白眼：“裝什么嬌氣？你們農村丫頭不是最能吃苦嗎？“
羅澤凱皺了皺眉，心里不由感慨。
人的變化真大啊。
從農村出來只不過四個月的時間，黎芳就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推開車門大步朝店里走去。
“吱呀——“店門被推開的瞬間，正在訓人的黎芳余光瞥見他的身影，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她臉上刻薄的表情瞬間融化，綻放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
“哥！你怎么來了？“黎芳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甜得能滴出蜜來。
她小跑著迎上來，一把挽住羅澤凱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要貼在羅澤凱身上。
“哥～你都多久沒來看人家了～“她拖著長長的尾音，“是不是把人家忘了呀？“
羅澤凱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混合著廚房的油煙味，莫名有些刺鼻。
他記得以前黎芳從來不用香水，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最近忙。“羅澤凱淡淡地說。
黎芳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冷淡，拽著他往里面走：“你還沒吃飯吧？“
她轉頭對廚房大聲吼道：“老王！把最好的那條魚給我哥燉了！“
羅澤凱看著她涂得鮮紅的嘴唇一開一合，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曾經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和現在這個尖酸刻薄的老板娘，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羅澤凱輕輕抽回被黎芳挽著的手臂，語氣疏離：“不用麻煩了，我就是順路來看看。“
黎芳終于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她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個丫頭？她就是新來的，笨手笨腳的...“
“不是因為她。“羅澤凱打斷她，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這錢賠那箱啤酒，別扣她工資了。“
黎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哥，你這是什么意思？為了個鄉下丫頭...“
“夠了！“羅澤凱突然提高音量，把黎芳嚇了一跳，“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么樣子了？張口閉口'鄉下丫頭'，你忘了自已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嗎？“
“我……”黎芳
“你也老大不小了，找個對象吧。”羅澤凱說完，轉身就走。
黎芳的臉色瞬間煞白：“哥，我第一次都給你了，你不能這樣。”
羅澤凱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黎芳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就因為我罵了個服務員，你就要跟我分手？“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店付出多少嗎？“
“不只是因為那個服務員。“羅澤凱終于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黎芳，你還記得你剛來城里時是什么樣子嗎？“
黎芳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羅澤凱推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像是黎芳把什么東西摔在了地上。
羅澤凱最后看了一眼“黎家小館“的招牌，發動車子離開了。
那個曾經單純善良的姑娘，終究還是迷失在了城市的霓虹里。
但羅澤凱知道，如果他以后再回想起黎芳，還是會想起那個單純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