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你再去敲打敲打高明,讓他必須堅定站到我們這邊。”羅澤凱沉穩地說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眼下局面緊張,先爭取一個是一個。”
方靜立刻點頭,眼神一凜:“明白了,羅書記。”
她終于徹底明白了“日拱一卒”是啥意思——
不爭一時之快,不賭一步翻盤,而是穩扎穩打,一個一個地爭取,一個一個地拉攏。
哪怕慢點,也要把陣地一點點搶回來。
羅澤凱繼續說道:“之后我會親自找鄧書記談一談。絕不能任由崔永浩在常委會上一家獨大。”
“我們要讓他清楚,就算眼下局勢對他有利,簡州縣也絕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方靜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說:“羅書記,高明那邊我去溝通沒問題。”
“但鄧書記既然已經在表決時倒向崔永浩,現在再去找他,你會不會吃閉門羹?或者他只是表面應付你?”
羅澤凱轉過身,目光如炬,語氣堅決:“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鄧杰是個明白人,他心里應該清楚——完全倒向崔永浩,對他自已絕沒有好處。”
陳若梅在一旁仍面露憂色:“可就算我們爭取到鄧書記,崔永浩那邊還是六個人,我們仍處劣勢。”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六對五,看似只差一票,卻足以讓羅澤凱在常委會上舉步維艱。
每一個議題,都可能被對方輕易否決。
羅澤凱卻忽然笑了,嘴角一揚,眼里閃出一抹冷光:“劣勢不是死局,關鍵是怎么破。”
他身體前傾,聲音低沉卻有力:“他們六個人,真就鐵板一塊?我看不見得。”
“崔永浩是厲害,但他那幫人,各有各的算盤。”
“有人是真服他,有人是怕他,還有人只是跟著走個過場。”
“只要我們找準縫隙,一根釘子,也能撬動整塊石頭。”
陳若梅聞言神色稍緩,點頭道:“你說得對,是我把他們想的太好了。”
羅澤凱抬手看表,果斷起身:“方姐,你馬上聯系高明,安排時間,最好今天就見一面。我現在就去鄧書記辦公室。”
“好。”方靜應聲,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十分鐘后,羅澤凱來到鄧杰辦公室門外。
他抬手,輕輕叩門。
“請進。”里面傳來略顯疲憊的回應。
推門進去,鄧杰正伏案批閱文件,抬頭見是羅澤凱,明顯愣了一下,隨后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謝謝鄧書記。”羅澤凱并沒有坐,反而順手拿起茶幾上那杯涼透的茶,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滾燙的熱水,輕輕放回鄧杰手邊。
鄧杰靜靜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眼神微動,語氣緩和了些:“有事?”
“是。”羅澤凱聲音不高,語氣平和得像在聊家常,“剛開完會,有些想法,想跟你單獨匯報匯報。”
鄧杰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剛才表決,你投了關勇一票。”羅澤凱語氣依舊平穩,“我理解。八票過半,大局已定,硬扛也改變不了結果。審時度勢,也是一種智慧。”
鄧杰眉頭幾不可見地一蹙,沒有接話。
羅澤凱注視著他,誠懇地說道:“但你要想清楚,如果真讓崔永浩在簡州縣一手遮天,你這個縣委書記,恐怕也難坐得安穩。”
鄧杰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頓,眼神驟然凝住。
他何嘗不知道羅澤凱話中的分量。
完全倒向崔永浩,對他自已確實風險極大。
幾秒后,他緩緩開口:“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語氣雖平靜,卻透出一絲警覺。
羅澤凱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鄧書記,你有沒有想過?今天你順著他投這一票,明天他就可能逼你讓出更多權力。”
“等到他羽翼徹底豐滿,你這位縣委書記,會不會被他架空?”
鄧杰沉默下來,目光低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羅澤凱繼續道:“你才是縣里的一把手,不是誰的‘副手’。”
“可現在,常委會上他提人選,你附議;他定調子,你點頭。”
“再這樣下去,市委領導們會怎么看?你還是他們心中的‘主心骨’嗎?”
這番話如一根細針,輕輕一刺,正中鄧杰的心事。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
剛上任時,他也想大干一場。
可崔永浩根基太深,勢力盤根錯節,幾次交鋒都吃了暗虧。
他不想硬碰,只想穩住局面,當個“太平書記”。
可羅澤凱這番話,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他想躲的現實——
今天讓的是關勇。
那明天呢?
后天呢?
人事、財政、重大項目……哪一樣能真正躲開?
他原以為投出那一票是“順勢而為”,是維持平衡。
可羅澤凱說得對:那不是妥協,是讓步,是權力的讓渡。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鄧杰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羅澤凱語氣平靜:“我不是來要求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記得,你是縣委書記。”
“有些事情可以緩、可以拖,但不能每次都順著別人的節奏走。”
他稍作停頓,聲音轉沉:“你也看得出來,崔永浩要的不只是一個戍邊鎮,而是整個簡州縣的話語權。”
“而我——絕不會讓他輕易得逞。哪怕是六對五,我也不會退。”
鄧杰緩緩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羅澤凱:“你有幾分把握?”
“這不是把握的問題。”羅澤凱坦然迎上他的視線,“是立場問題。”
“你是書記,我是開發區一把手,我們本就該是這個縣的主心骨。”
“如果連我們都退了,簡州縣還指望誰來主持公道?”
他站起身,語氣鄭重:“鄧書記,我不是來拉攏你,是來提醒你——你從來就不是局外人。”
“你每一個決定,都在影響這個縣的走向。”
“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進一步。”
“真等到被架空了,再想翻盤,就晚了。”
說完,他轉身,手已搭上門把。
“等等。”鄧杰忽然開口。
羅澤凱停下,回頭。
鄧杰看著他,眼神深處像是被點燃了什么,多了幾分久違的銳氣,聲音低卻清晰:“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我才是縣委書記。”
羅澤凱沒再多說,只微微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燈光昏黃,腳步聲漸遠。
他知道,剛才那番話,已經在鄧杰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但這還只是開始。
真要扭轉局勢,后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