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穗猛地回過神,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職業本能讓她暫時壓下了身體的顫抖和內心的滔天巨浪。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嘶吼道:
“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立刻!馬上!“
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變形,“全力組織救援!不惜一切代價搶救被困人員!”
“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我馬上就到現場!“
她猛地掛斷電話,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甚至忘了身后還有一個任志高。
“怎么回事?工地怎么了?“任志高已經穿好了睡袍,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臉色陰沉地盯著她。
于穗一邊系著襯衫扣子,一邊語速極快地說:“三號隧洞特大塌方!至少二十多人被埋!我必須立刻去現場!“
任志高聞言,臉色驟變。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不僅僅是安全事故,更是一場足以掀翻桌子的政治風暴!
他精心布局,眼看就要徹底掌控蒼嶺的局面,卻可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徹底打亂!
他上前一步,厲聲質問道:“怎么回事?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安全、萬無一失嗎?”
“怎么會出這么大的事故?!“
他的質問帶著驚怒和質疑,仿佛要將責任先一步釘在于穗身上。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于穗頭也不抬,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系好最后一顆扣子,不再理會任志高,猛地拉開房門,像一陣風一樣沖了出去。
很快,于穗坐進車里,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她顫抖著手指,先撥通了周國平的電話:“周市長,三號隧洞發生特大塌方事故,立刻啟動市一級安全生產事故應急預案!“
接著又撥給楊麗:“楊局長,立即調集所有能調動的警力,包括消防、特警,火速趕往三號隧洞現場!維持秩序,保障救援通道暢通!“
隨后,一個個電話陸續撥出:
“市衛健委李主任嗎?立刻組織全市最好的醫療力量和救護車輛,成立現場醫療救治組,隨時準備接收傷員!“
“市委宣傳部劉部長嗎?密切關注輿情,統一信息發布口徑,未經市委授權,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接受采訪、發布消息!“
一道道指令從飛馳的車廂里發出,于穗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果決和條理。
她必須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將事故的影響降到最低。
至少要在輿論和上級追責的風暴來臨前,建立起一道防線。
......
事故現場,一片混亂。
刺耳的警報聲、機械的轟鳴聲、人員的呼喊聲、家屬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碎。
塌方的山體如同一個猙獰的巨口,吞噬了生命和希望。
于穗趕到時,救援工作已經展開,但進展緩慢。
復雜的地質條件和持續的落石風險,給救援帶來了巨大困難。
她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聽著救援指揮部負責人沉重的匯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她強撐著指揮救援,協調資源。
但誰都看得出她方寸已亂,發出的指令時常前后矛盾。
“完了......全完了......“一個絕望的聲音在于穗心底響起。
這起重大安全事故,不僅徹底擊碎了她憑借“引水上山“項目樹立政績的幻想,更可能將她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指揮失誤、盲目趕工期、罔顧安全生產......
每一條都足以終結她的政治生命!
巨大的壓力和恐懼讓她幾乎崩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沖破警戒線,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了指揮部旁邊。
車門打開,羅澤凱快步走了下來。
他沒有看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于穗,而是徑直走向救援指揮部負責人。
“現在情況怎么樣?最新的地質勘探圖和施工圖紙在哪里?被困人員可能的位置確定了沒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于穗,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羅澤凱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直接俯身到鋪著圖紙的桌子上,手指快速點著幾個關鍵位置:
“這里,還有這里,當初勘探時就有記錄,巖層結構不穩定,有含水裂隙。“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立刻調整救援方案,優先從這兩個側翼掘進,同時加強頂部支撐,防止二次塌方!”
“調用所有的生命探測儀,集中掃描這片區域!“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對工程細節的熟悉程度令人驚訝。
救援指揮部負責人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他的吩咐重新部署。
羅澤凱的出現,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混亂的救援現場。
于穗呆呆地看著羅澤凱忙碌而堅定的背影,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有嫉妒,有羞愧。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她知道自已搞砸了。
而能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似乎只有這個被她親手“扳倒“的男人。
羅澤凱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個人恩怨。
他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盡可能多、盡可能快地救出被困的工人!
他挽起袖子,甚至不顧危險,親自深入到離塌方點最近的安全區域,查看情況,給救援人員打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終于,在凌晨兩點的時候,第一個被困工人被成功救出!
現場爆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和掌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羅澤凱站在救援通道口,看著一個個滿身泥污、卻生命體征平穩的工人被抬出來。
一直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媒體的鏡頭,不由自主地對準了這個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前市委書記。
他站在探照燈的光柱下,渾身沾滿泥點,背影卻顯得異常高大。
“羅書記,你怎么來了?“此時,才有記者擠上前,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