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很快來到了酒店樓下。
他乘電梯上樓,找到林墨告知的房間號,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著。
林墨站在門后,室內暖黃的燈光從她身后透出來,柔和地勾勒出她穿著淺色棉質家居服的纖細輪廓。
她的頭發半干,帶著濕氣,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膚色干凈,眉眼柔和,比起平日里穿著得體、一絲不茍的學者形象,此刻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與松弛感。
“羅書記,請進。”她側身讓開門,語氣盡量自然。
但微微垂下的眼睫和耳根處那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淺淺的紅暈,還是泄露了一絲緊張。
羅澤凱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是個小套間,外面帶一個獨立的會客區,確實如她所說,不算寬敞,但整潔。
小巧的玻璃茶幾上攤開著幾份蒼嶺市的地圖、放大的古建筑照片、寫滿娟秀字跡的筆記本,還有幾本關于地方史志和文化遺產保護的書籍。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清甜的沐浴露香氣,與她身上那種特有的、類似舊書卷和雨后草木混合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打擾了。”羅澤凱在靠近陽臺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禮貌地掃過房間,最終落在茶幾上那些顯然費了心思整理的材料上,“看來林教授回來也沒閑著,做了不少功課。”
林墨在他側面的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順手將一縷滑落到臉頰旁的濕發別到耳后,拿起一份用回形針別好的文件提綱:
“其實主要是把石頭寨和古街的資料做了初步關聯,形成了一些關于后續活態保護與文旅融合的具體銜接想法,還有就是關于‘坳子坪’……”
她說到這里,話語頓了頓,抬眼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詢問和一絲擔憂,“羅書記,那邊……真的只是普通的‘社會治安問題’嗎?”
“我總覺得,讓邢冰和趙曉薇以那樣的理由留下來,有點……不太像單純的設備調試或數據采集。”
羅澤凱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因專注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移向那雙清澈透亮、此刻正帶著探究望向自已的眼睛。
他知道她足夠聰明,也足夠敏銳。
繼續用那些模糊的官方措辭去搪塞,或許反而會激起她更多不必要的猜測和潛在的不安。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選擇了在保密原則下的有限度坦誠:
“林教授,‘坳子坪’的情況,確實比一般意義上的社會治安問題要復雜和嚴重。”
“涉及到一些……更深層次的、性質惡劣的違法犯罪活動。”
“邢冰他們留下,是工作需要,是為了配合相關部門進行更深入的調查取證。”
“讓你和你的團隊提前結束調研、安全撤離,是經過綜合評估后,出于對你們人身安全的絕對優先考慮。”
“這件事,目前正處在關鍵的偵查階段,很多具體細節我確實不便,也不能多說。”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正在調動一切必要的力量,嚴肅、依法、全力處理。”
他的語氣沉穩有力,目光坦誠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感和責任感。
林墨心頭那點揮之不去的疑惑和隱約的不安,在他這樣鄭重其事的目光和坦誠的話語中,慢慢地沉淀了下去。
她明白了,那不是她作為學者應該、也能夠去深究的領域。
而她團隊的提前撤離,也并非學術任務的半途而廢,而是基于某種更重大考量的保護性安排。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很自然地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攤開的資料上,語氣恢復了專業和平靜,
“那我們還是說說古街和石頭寨吧。”
“我對比分析發現,石頭寨核心區域的建筑規制。”
“特別是山墻、門樓和部分木雕裝飾的紋樣細節,與古街晚清鼎盛時期的風格存在明顯的承襲和演變關系。”
“這里有幾組對比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出來……”
她很快進入了熟悉的工作狀態,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手指在地圖和放大的細節照片上劃過,眼神專注而明亮,散發著專業領域內的自信光彩。
羅澤凱也收斂了心神,將那些關乎案件的壓力暫時擱置,認真傾聽她的講解。
不時就某個建筑節點的保護難點、或文旅融合的具體切入點提出一兩個問題,或對她發現的線索給予肯定的點頭。
房間里的氣氛,漸漸從最初開門那一瞬的微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轉向了純粹、專注的專業探討。
燈光下,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和她清朗的講解聲。
然而,在工作討論的間隙,總有些瞬間難以完全回避,細微的漣漪悄然漾開。
比如她低頭專注地翻閱一本厚重的地方志時,幾縷半干的發絲垂落下來,襯著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比如,當兩人在某一個關于傳統工藝傳承的觀點上不謀而合時,她抬眼看向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明亮笑意,如同星子落入清潭。
又比如她起身去小吧臺給他倒水時,棉質家居服柔軟貼合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隱約勾勒出腰身的纖細曲線;
這些細微的、屬于女性的柔美特質,在這私密而放松的空間里,在暖黃色燈光的籠罩下,仿佛被無聲地放大、浸潤,變得格外清晰。
而羅澤凱身上那種久居上位帶來的沉穩氣場、屬于成熟男性的深邃目光,
以及他偶爾凝神傾聽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也同樣構成了一種無形而強烈的存在感,彌漫在空氣里。
讓林墨也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