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蒼嶺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陽光依舊明亮，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比幾天前那場會議更加沉重。
常委們早已悉數到場，彼此間連最低限度的寒暄都省略了，各自沉默地翻看著手中的材料，或者低頭喝茶，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揣測。
誰都知道，羅澤凱剛剛經歷變故。
此刻匆匆返回主持常委會，其意味不言自明。
更微妙的是，于穗副書記趁他不在時，在幾個關鍵部門推動的人事微調和項目方向“修正”，早已通過不同渠道傳到了在座大多數人的耳中。
羅澤凱是準時到達的。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情肅穆，眼神沉靜如水。
“開會?！彼谥魑蛔拢曇舨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首先，感謝同志們在我處理私事期間的堅守和工作?！?/p>
然后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組織部長趙東來：“趙部長，關于上次會議后，自然資源和規劃局、住建局等幾個部門副職人選的補充考察情況，怎么樣了？”
趙東來立刻翻開文件夾，聲音比往常更加清晰謹慎：
“羅書記，各位常委。根據上次常委會的精神和樸陽秘書長提出的建議方向，組織部對幾位備選同志進行了深入考察。”
“目前考察已基本結束，相關材料已經印發給各位。”
“這幾位同志，政治表現、工作實績、廉潔自律方面，均未發現重大問題，口碑和群眾基礎也比較好?！?/p>
羅澤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材料大家都看了。對于組織部這次提出的副職配備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見？”
會議室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于穗知道，在副職人選上，羅澤凱已經借助“581賬戶”的威懾和樸陽的備選方案掌握了絕對主動權，硬扛是不明智的。
她必須保留實力，聚焦于正職局長的權力運用上。
于是，她輕輕咳嗽一聲，率先開口：“組織部這次補充考察的幾位同志，情況確實比較清楚，我同意這個方案?！?/p>
周國平見于穗表態同意，也連忙跟著說：“是啊，工作耽誤不起，我也沒有意見?！?/p>
紀委書記方靜、政法委書記楊麗等人自然更沒有異議，紛紛表態同意。
羅澤凱見于穗和周國平如此“配合”，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知道這不是屈服，而是以退為進。
“好。”羅澤凱直接拍板，“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么定了。組織部按程序盡快辦理相關任命手續?！?/p>
人事議題以驚人的效率和高度的“一致”通過。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副職的人選羅澤凱牢牢掌控，但于穗通過省里空降的正職局長，依然把控著幾個核心部門的實際權力。
斗爭的焦點，已經從“用人”轉向了“用權”——
如何讓這些部門真正按照羅澤凱的意志運轉，而不是被于穗遙控。
羅澤凱沒有給會議留下太多喘息的時間，在副職議題結束后，立刻切入下一項：
“副職配備到位后，關鍵還是要看工作實效?！仙健こ碳捌渑涮醉椖?，是當前壓倒一切的重中之重?！?/p>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注意到，近期在一些審批環節和項目推進上，出現了不必要的遲滯甚至反復?！?/p>
“這里面，有工作銜接的問題，可能也有思想認識不到位的問題?！?/p>
他沒有點名任何具體部門或個人，但話語中的指向性，在座常委都心知肚明。
“在這里，我強調一點，”羅澤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任何工作，都必須圍繞市委確定的大局來展開?！?/p>
“現在副職配備齊了，班子健全了，如果工作還推不動，那就要嚴肅追究責任，無論是誰！”
這番話，既是敲打，也是宣言。
他明確告訴于穗和周國平，也告訴所有常委——
他不會容忍任何人通過操控具體部門來架空他的權威，阻礙既定政策的執行。
于穗面沉如水，只是低頭記錄著，沒有抬頭與羅澤凱對視。
周國平則感到后背一陣發涼。
“散會?！绷_澤凱不再多言，直接宣布會議結束，然后率先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會議室。
常委們陸續起身，氣氛凝重。
于穗和周國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不安。
一天后，各大局的副職開始上任了。
這些新提拔的副局長，個個心知肚明自已是如何上來的。
在“581賬戶”的風暴中，他們是少數得以“幸存”并逆勢而上的人，靠的不是周國平的推薦，更不是于穗的青睞，而是羅澤凱最終的首肯和樸陽名單的提攜。
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已的政治生命已經和羅澤凱牢牢綁定。
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新任常務副局長王建宏到任。
局長張立親自在會議室組織了簡單的見面會。
“王局長是本地成長起來的干部，經驗豐富，以后局里的日常工作，特別是‘引水上山’工程涉及的土地、礦權、規劃審批等具體業務，還要多倚重王局長?！?/p>
張立面帶笑容，說著場面話，試圖展現一把手的胸懷和對副手的信任。
王建宏微微欠身，表情恭敬，語氣卻是不卑不亢：“張局長過譽了。我一定在局黨組和您的領導下，認真履職，抓好分管工作?！?/p>
“特別是確保市委市政府重點關注的項目，比如‘引水上山’工程的相關配套審批，高效、合規推進。”
他特意強調了“市委市政府重點關注”和“高效、合規”，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立。
張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聽出了弦外之音：
王建宏只認“市委市政府”（實指羅澤凱）的關注點。
并且暗示他之前以“需要論證”為由暫緩的一些審批，可能不符合“高效”的要求，
而他王建宏來了，就要按“合規”（羅澤凱定的規矩）來辦。
同樣的場景也在市住建局上演。
新任常務副局長李衛國到任，局長劉成主持召開會議。
李衛國表態更直接：“劉局長，我來之前，市委辦和樸秘書長都特別強調了當前幾個重點市政項目的緊迫性?！?/p>
“我初步看了一下材料，覺得之前招標文件修改的一些環節，可能確實存在可以優化提速的空間?！?/p>
“我建議，相關科室盡快按照原始成熟方案和最新規范要求重新核稿，確保項目盡快進入招標程序，不能因為我們內部流程問題影響全局?！?/p>
劉成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李衛國這幾乎是直接否定了他在羅澤凱不在時提出的那些“修改意見”
接下來的日子里，張立和劉成深切體會到了什么叫“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