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用更得體的言語來形容的話,現在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們,是以不變應萬變。
可要是以更加悲觀的角度來看待,如今的辰平洲,就是在坐以待斃。
天地法則崩塌,辰平洲被“永夜”所籠罩。
也許直到最后,都不會有什么天外之敵,從那被撕裂的天穹裂縫中降臨人間。
辰平洲最終就只會在粘稠和窒息的絕望當中,沉寂于虛無。
不僅是虛舟真人婁燁一個人想明白了這一點。
當今辰平洲的九位登仙境真人,以及許多閱歷豐富的上三境大能,甚至是萬化境,通神境的修士,也都有所預感。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天地法則的崩塌面前,就算是登仙境修士也都只能感嘆天地的偉力以及自身的渺小,什么都做不到。
換而言之,坐以待斃,或者說以不變應萬變,本身便是當前辰平洲的修仙界,迎接即將到來的危機,所能夠做出的最為保守且穩妥的應對方式。
但在許多情況下,適當的激進和犧牲,是有必要的。
這也是婁燁的想法。
陳彥第一次聽說虛舟真人,這位凌霄觀的第五代登仙掌執的大名時,他還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事實上,婁燁在迄今為止,辰平洲所涌現的這些登仙境大能當中,無論是他的修為還是功績都十分平庸,沒有什么太大的記憶點。
而當年身為空山宗外院弟子的陳彥,經常會聽說虛舟真人的原因,就只是因為婁燁的隕落時間,與當前的這個時代很近。
這位凌霄觀的第五代登仙掌執,隕落在八千五百年前。
風澗谷的第三代登仙掌執,霜雨真人尹夏;以及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執,裁云真人孔陽。
這兩位登仙修士分別執掌風澗谷和空山宗的時代,都與虛舟真人婁燁執掌凌霄觀的時代,存在著一定的交叉。
可婁燁卻完全被尹夏和孔陽的光芒所遮蓋。
但也不能說他什么都沒有做,畢竟在婁燁登仙之前,凌霄觀一直都被籠罩在風澗谷的陰影當中。
直至婁燁登仙,這種情況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虛舟真人決定以身涉險,投身于天裂之中,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思考之后,所做出來的最后決定。
在陳彥拔除禍因,仙道復蘇之前,凌霄觀的底蘊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門當中,最為深厚的。
就僅憑當時只有凌霄觀同時擁有兩位合道境大能,便已然可以見得。
而在現今,除了凌霄觀的第六位登仙境真人,羲和真人之外,凌霄觀更是擁有了足足五位合道境修士。
盡管羲和真人閱歷尚淺,但在凌霄觀的太上樞機長老白玉澤和太上御律長老孟紹元的輔佐和栽培之下,能夠擔當得起大任,也就只是時間而已。
也就是說,虛舟真人并沒有后顧之憂。
如若不算如今的這一世,就只論當年第一世執掌凌霄觀的時間的話,婁燁執掌了足足一萬四千年。
是孔陽執掌空山宗時間長度的三倍有余。
但他卻仍然沒有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什么可以被后人所稱道的功績。
婁燁想要做些什么。
尤其是在整個世界,都即將要迎來尾聲的現今。
“若是去了,可就回不來了。”
端坐在渡蒼殿的大殿末端,白玉座椅之上的陳彥,語氣平緩的朝著虛舟真人的方向說道。
他并沒有認同虛舟真人的決定,但也沒有反對。
“我知道。”
婁燁點頭。
“那天裂深處,便是隔斷辰平洲與諸天萬界的時空斷層,哪怕是登仙境修士,都大有可能永遠的迷失在其中。”
陳彥接著說道。
“陳真人。”
聞言的婁燁朝著端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抬手作揖,隨后繼續鄭重道:
“婁某已經做好了一去不返的準備,就只是為了博得辰平洲的一線生機。”
“何必呢?”
盡管陳彥知道,自已完全沒有必要問出這種問題,但是他最終卻仍然沒有忍住。
在過去的這一百年時間內,陳彥也曾經許多次產生過親自進入時空斷層,直面“那個存在”的想法。
可當這個念頭在他的心中升起時,陳彥卻又都將其給壓了下去。
因為陳彥很清楚,如若進入時空斷層的話,自已會面對什么。
八千年前,在天頂宮中,陳彥曾經進入過一次時空斷層。
時空斷層,本身是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的。
但如若進入時空斷層當中的存在,本身足夠強大,便可以影響時空斷層,從而在時空斷層中,映射出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比如說當初那道將陳彥從時空斷層中救出的劍氣。
如今,恐怕不會有第二道劍氣,將自已從時空斷層當中救出了。
婁燁也是一樣的。
如若冒然進入時空斷層當中,其最后的下場,定將是有去無回。
可進入時空斷層,究竟會對辰平洲造成什么影響呢?
陳彥不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當前辰平洲的修仙界,的確是正處于坐以待斃的狀態。
做些什么,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如若婁真人當真做好了犧牲自已的準備的話……
陳彥從他身下的白玉座椅之上站起身來,緩步走下臺階,并且站到婁燁的面前:
“婁真人,真的考慮好了?”
聞言的婁燁并未立即說話,只是先沉默片刻,隨后爽朗的大笑起來。
“陳真人,婁某當年執掌凌霄觀整整一萬四千年,自從僥幸踏入登仙境后,修為幾乎再無長進,因此,婁某便經常會思考一個問題。”
婁燁稍微停頓一瞬,然后繼續道:
“修仙,究竟是為了什么?”
聽到這個問題的陳彥,稍微恍惚了一瞬。
他聽過太多遍這個問題,尤其是在八千年前,自已帶著小宿和小周四處游歷的時候。
當然,這個問題,也的確困擾著這個世界上,下至鍛體境,上至登仙境的每一位修仙者。
“看樣子,婁真人是找到自已的答案了。”
陳彥緩緩道:
“婁真人的答案,是為了什么?”
“青史留名。”
婁燁坦然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