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緩步踏下面前昏暗的臺階,他手中提著一盞油燈,光線微弱。
然后,他來到了地牢當中。
盡管地牢十分狹小且逼仄,而且空氣也并不流通,可是卻并沒有什么異味。
因為當前關押在法理塔地牢內的修仙者,就只有任峰一人。
洛靈宗主峰的法理塔地牢,所關押著的修仙者,只有三種人。
第一種,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之人。
第二種,是修為境界在氣海境以上,不得不重點看押之人。
至于最后一種,則是修為在氣海境以上,且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之人。
任峰屬于第三種。
數十年前的那場騷動,雖說并未在洛靈宗內部造成什么太過惡劣的影響,但還是仍然被叢林山將此事件的性質定性為“內亂”。
也就是說,任峰身上所背負著的最大罪名,實際上是“叛徒”。
任峰是通神境修士。
修為境界達到了這個地步之后,可以說幾乎是不可能散發出任何體味的。
因為從貫氣境開始,修仙者們新陳代謝的能量來源,便主要來自于真氣,而并非是食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前陳彥所身處的地牢,才會除了有些發霉潮濕的氣味之外,沒有其他的任何異味。
身著淺青色道袍,且手中持著油燈的陳彥,緩步走到了地牢當中的一間牢房前。
他手中的那盞油燈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線,映出了牢房內所關押著的那位頭發凌亂,滿臉碎胡渣的中年男人的身形。
那人的影子在燈光的輝映下,變得很長很長。
他的影子被地牢中的欄桿所分割,投映在墻壁之上,就像是破碎了一般。
“武泉境中期。”
沙啞的聲音,從那頭發凌亂的中年男人口中傳來,隨后他又笑了一聲:
“這是打哪里來的小天才啊?”
“任長老。”
陳彥無視了地牢之中,任峰有些輕蔑的打趣,就只是如此朝著牢房中的人影打招呼道。
“看起來,你這次來這兒,不是陪我坐牢的。”
任峰繼續道。
“的確不是。”
陳彥回答。
“是誰讓你來這兒的?”
“我師父。”
“你師父?”
“叢宗主。”
“……”
聞言的任峰微微愕然,隨即他突然咧開了嘴巴,大笑道:
“那你可挺有選師父的眼光的。”
面對著任峰明顯帶有譏諷意味的調笑,陳彥并未說話。
“所以,咱們那位值得敬愛,且大公無私的宗主大人,叫你這個小天才來地牢里來找我,是要干什么?”
任峰繼續道。
“放您出去,任長老。”
一邊說著,陳彥一邊取出了他掛在腰間的鐐銬鑰匙以及牢房的鑰匙。
“放我出去?”
聞言的任峰抬起頭來,他的眼神當中顯露出來些許的不解,而剛剛一直所顯露出來的,那種近乎于破罐子破摔的“玩世不恭”,也突然減退了幾分。
隨后,任峰又突然笑了出來:
“少來消遣我,小家伙。”
“叢宗主說,當前宗門中,有件案子需要你來協助調查。”
陳彥緩緩道。
“呵,我是不會管的,所以你還是回去,還是讓我繼續爛在這牢房里面吧。”
任峰搖了搖頭,并且稍微挪動了一下他的腿。
腳踝上的鎖鏈發出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
任峰身上所掛著的鐐銬,都雕刻著不少由叢林山親自雕刻上去的符文,也正是因為這些符文的原因,才會將任峰的經脈幾乎完全鎖死,無法動用任何真氣。
如今的任峰,就只是一個神識強度遠超常人,且肉身強度可以達到通神境檔次的普通人罷了。
“可任長老您如今仍然還是洛靈宗的弟子,您有義務來配合宗門查案。”
陳彥繼續道。
“你腦子是不是蠢?”
任峰冷笑一聲:
“我說我不會管,又怎樣?”
面對任峰的態度,陳彥仍然十分淡然。
而陳彥那淡漠的反應,也開始令任峰感到有些不太對勁了起來。
站在牢房之外的這個少年,似乎要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不可預測。
“任長老,難道當真想一輩子都被關押在這地牢中不成?”
陳彥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在過去的這一年時間里,在宗門中時常聽說任長老您過去的事跡,他們說你是過去這五百年時間內,天賦最接近叢宗主的人,幾乎所有認識您的人都說,任長老您遲早有一天,會凝成本命真氣,踏入萬化境。”
“在叢林山死之前,洛靈宗絕不可能出現第二個叢林山。”
對于陳彥剛剛所說的話,任峰就只是如此回答道,隨后,他的話鋒又突然一轉,開始向陳彥提問:
“你是不是覺得自已的修煉速度很快,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
“漫漫仙途,無人知曉在前方等待著自已的,究竟是光明還是還是黑暗。”
陳彥回答道。
“你放心,只有黑暗。”
任峰露出稍微有些瘋癲的笑容,無比肯定的回答道:
“而且,你所面對的一切黑暗,都完全拜你師父所賜。”
“為什么任長老如此篤定呢?”
陳彥仍然沒有為其所動。
他手中所持著的油燈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仍在地牢當中繼續搖曳著。
“你有沒有發覺,當前你每個月所能夠從總務堂中領取的靈石,已經開始無法供給你的修煉速度了?”
任峰道。
“的確如此。”
陳彥回答。
“一年時間內,從鍛體境突破至武泉境中期,這種修煉速度可以說放眼整個昆吾洲修仙界,都幾乎聞所未聞。”
任峰如此說道。
“以你的修煉天賦,本應該獲得最大程度上的修仙資源供給才對,可是宗門所給予你的待遇,卻仍然只等同于一位普通的武泉境內傳弟子,所應該擁有的待遇……”
說著,任峰微微停頓片刻,他的眼眸中閃出一縷寒光:
“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一位修仙者再如何天才,天資再如何出彩,到最后的時候,他到底又能取得多高的成就呢?
“最終,恐怕還不是會泯然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