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陳彥端詳著他手中的青銅鏡碎片。
他原本是想要將這天頂鏡的碎片,交還給那兩位空山宗的太上長老的。
結果游先生突然出現,隨手便將那兩位歸一境的太上長老誅殺,并且告知陳彥說,如果他回到空山宗的話,那他現在所背負著的,那跨越六萬多年歲月影響過去所造成的因果反噬,定然會導致空山宗覆滅。
所以天頂鏡的碎片,直到現在為止仍然還在他的手上。
道器。
這世界上仍存于世的仙器,目前還有四件。
凌霄觀一件,蜃樓宮兩件,星天門也還有一件。
這些仙器的來歷,都是由辰平洲歷史上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所煉制。
當年天頂山所擁有的那些仙器也一樣。
天頂山歷史上最為著名的那柄斬仙斧是由三代天頂山掌執接力鍛造。
而至于其余的天頂山仙器,也都是由天頂山掌執們煉制。
陳彥曾經還在風澗谷青津澗的靈植坊當執事的時候,曾經在青津澗的藏書閣里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來查閱有關于辰平洲歷史上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生平經歷。
他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查清楚游先生的真實身份。
在這個過程當中,陳彥也對五大宗門以及天頂山的歷史,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天頂鏡,是突然出現在他所瀏覽的典籍當中的,就像是天頂山一樣。
那些文獻當中的最開始,天頂山便是以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的姿態君臨天下。
但在天頂山出現之前,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已經十分發達,只不過在那時候修仙界的頂點便是合道境,就與這仙路斷絕的七千年一樣。
蜃樓宮便是從那個時代開始傳承下來的古老修仙門派。
當然,以上的這些情報都出自于游先生之口,陳彥并沒有其他的途徑去進行查證。
也許只有蜃樓宮的某些太上長老,才能知道些什么。
天頂鏡,辰平洲唯一的道器。
陳彥不知道這面青銅鏡到底有何作用,他只知道,自已的確用這面鏡子影響到了距今六萬多年以前的那個時代,并且間接導致了天頂山的覆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六萬多年以前,從天空中那被撕開的巨大裂縫里,出現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
以及在天頂鏡當中,從文澠長老,或者說是李浩文的口型里所得到的信息。
“那個存在觀察到了因為你所產生的因果變化?!?/p>
陳彥不止一次認真的咀嚼這句話的背后含義,并且試著做出推斷。
觀察到了因為自已所產生的因果變化,可在天頂宮中,因為天頂鏡所營造的幻象而目睹了一切的自已,到底是如何影響六萬多年以前的因果呢?
自已就只是一個通神境修士。
雖說以他當前的境界,放到如今辰平洲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說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畢竟就連五大宗門的普通長老,也就都只不過是通神境修為。
但將他的修為境界放到當前他所處于的宏觀局勢上來看,區區通神境修士所能造成的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陳彥所能想到自已能夠做到的,最為壯烈的事情,就是催動仙氣,然后隨機選擇一個歸一境的倒霉蛋自爆。
除了以上的問題之外,陳彥還有著另外的一個困惑。
為什么五大宗門,會如此畏懼天頂鏡?
正如之前所說,陳彥并不知道這面青銅鏡到底有何作用,但根據自已在天頂宮內的經歷,陳彥開始有了某種猜測。
也許,在自已從天頂鏡的幻象中,看到六萬多年以前天頂山上所發生一切的同時。
六萬多年以前的那個時代,也有某個人,從天頂鏡中觀測到了六萬多年以后的自已,然后出手覆滅了天頂山,并且將這一切的因果反噬,強加在自已身上。
而那個人,也就是李浩文口中的“那個存在”。
陳彥不知道自已的這個推測是否就是真相,但是他認為最起碼自已的猜測邏輯是自洽的。
如果過去的人,能夠通過天頂鏡觀測到未來的自已……
陳彥望向手中的青銅鏡碎片。
“為什么陳彥你一直在盯著這個看啊?”
正在陳彥陷入沉思之際,司幽幽突然湊近到他的身邊,然后朝著天頂鏡碎片的方向瞧去。
幾乎只是一瞬間,陳彥連忙將手上的天頂鏡碎片收起。
“……”
可司幽幽卻一臉呆滯的愣在旁邊,然后緩緩轉頭看向陳彥的方向:
“剛剛,陳彥你手里的應該是鏡子,對吧?”
“嗯。”
陳彥點頭。
“可是,鏡子里的我,卻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司幽幽道。
“很可能,天頂鏡碎片中所映出來的你,就是凈塵真人的本來模樣?!?/p>
陳彥如此猜測。
“天頂鏡?”
年僅十四歲的司幽幽不知道天頂鏡是什么東西,但是她知道天頂山,昔日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能在其名字中帶有“天頂”這兩個字,便已經足以見得此物的不凡。
自已是天頂山第十代掌執,凈塵真人的轉世身……
這是少女第一次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無論發生任何事,司幽幽都永遠是司幽幽,少女是這么認為的。
但是當她從天頂鏡的碎片當中看到那個陌生的女人時,幽幽第一次產生了自我懷疑,以及某種對未知的恐懼。
“陳彥。”
她輕聲喚到那被她視為哥哥的青年名字:
“如果,我突破到通神境的話,我真的會消失嗎?”
聞言的陳彥的呼吸滯澀了半拍,指尖也微微一顫。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司幽幽的這個問題。
“不會消失的,只是會想起許多過去的事情而已?!?/p>
猶豫片刻后,陳彥這般回答。
只是那些記憶,會完全覆蓋司幽幽的存在。
小姑娘的眼眸閃爍著,一亮一暗,然后她朝著陳彥的方向綻出笑容。
“那不是挺好的嘛!”
隨即,少女抬手稍微掀起布簾往外面望去,并且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小聲呢喃:
“只要不再修練,永遠不突破通神境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
陳彥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