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相。
并非是所有將死之人的臉上,都會顯露出死相。
或者說,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死亡都是突如其來的。
前一刻還生龍活虎,下一瞬便死亡已至。
毫無前兆。
唯有那些善于洞察因果天命之道的登仙境及以上的大能,或者極少數對于天機和因果的理解頗有天賦的合道境修士,才能夠洞悉死相。
盡管時值正午,可遮天蔽日,長達近十萬里的恐怖漆黑裂縫,令渡蒼山終日被黑暗所籠罩,若不是山上的各個建筑群擁有著許多光源,如今的渡蒼山,甚至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在諸仙之亂后,隨著昔日天頂山積雪融化,導致四周的凡俗王朝和人類聚落都被洪水所吞沒。
絕大多數的洪水都退去之后,來自更遠方的國度便開始對渡蒼山周邊的土地進行開墾。
可隨著漆黑裂縫的不斷擴張,如今以渡蒼山為中心的方圓十萬里范圍內,都已經完全墜入了永夜,失去陽光照射的植株開始不再生長,牲畜也因為失去飼料或者其他原因而大批大批的死去。
永夜,對于凡人以及世間的各種生靈而言,都無疑是一場堪稱“滅頂之災”的特大災害。
人們的作息開始變得混亂,各種物資也都開始變得短缺,衣食住行完全都無法得到滿足。
因此,那些世俗王朝之間開始戰亂不斷,難民也紛紛朝著更遠的地方遷徙。
遷徙到有陽光照射的地方去。
這場遷徙從大約五十年前的時候便已經開始,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中的漆黑裂縫擴張速度越來越快,難民們朝著更遠的地方逃難遷徙的速度,也開始逐漸慢于天空中漆黑裂縫擴張時的速度。
無數難民死在了逃離永夜的道路之上。
修仙者不可干涉凡俗事務,這是從天頂山時代開始,辰平洲便一直都奉行著的,約定俗成的規矩。
可當前辰平洲所面臨的危機,令辰平洲的修仙界,無法再繼續貫徹這種規則。
修仙者再如何高高在上,擁有著視人命為草芥的偉力,也都永遠都無法擺脫一個事實。
那便是修仙界,實質是建立于萬千生靈的托舉之上的。
辰平洲橫縱皆數千萬里,土地廣袤無垠,但如果繼續任憑那些凡俗王朝因為“永夜”而繼續崩塌,淪陷的話,無論如今辰平洲的諸位登仙境修士,與時空裂縫當中的“那個存在”的那場終局之戰的結果如何,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勢必會因為失去萬千生靈的托舉而元氣大傷。
為此,以五大宗門為首的上百個修仙門派,出動了七千八百余艘能夠搭載數萬人的大型渡船,以及三百余艘能夠搭載數十萬人的巨型渡船,將渡蒼山周邊方圓二十萬里內,所有愿意離開的凡俗子弟,都送至了很遠的地方去。
然而這也就只能緩解一時的危機,想要真正了結這一切,最起碼得終止天空中漆黑裂縫的繼續擴張才行。
如今,辰平洲的所有登仙境修士,都已經齊聚于渡蒼山上,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終局之戰。
至于五大宗門的局勢,則都由各自宗門內的太上長老們進行掌控。
雖說在過去的這一百年時間內,辰平洲涌現了七位合道境修士,可這七位合道境修士終究就只是空有一身修為境界,并沒有足夠的閱歷,也沒有足夠的地位能夠支撐他們主持宗門中的事務。
空山宗的宗主,現今也已經易位,由前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塵的首徒鐘胤來擔任當代宗主一職。
而云逸塵如今在宗門中,則是擔任著空山宗太上御律長老一職,與身為空山宗太上鎮武長老的賀縱洲二人,共同議事。
至于空山宗的太上樞機長老的職位,迄今為止,仍然處于空缺當中。
繼黎浩然之后,空山宗當前仍未能有擔當得起空山宗的太上樞機長老位置的修仙者出現。
那位在幾十年前突破至合道境,乙白峰出身,名為凌臨的劍修雖說修為境界已經足以擔當得起太上樞機長老的職位,可無論是他的閱歷還是在宗門當中的人脈和地位,都仍然太過于淺薄。
云逸塵與賀縱洲這兩位分別掌管著太上御律院和太上鎮武院的神通境大能,也都沒有意愿培養凌臨上任太上樞機長老之位。
如今云逸塵的修為境界已經來到了神通境巔峰,十分有望突破至合道境。
現在太上樞機院的大部分職能,都已經由云逸塵接手代管,待他突破至合道境后,便會上任空山宗的太上樞機長老一職。
若是凌臨有朝一日,能夠成為空山宗的第四位登仙境掌執的話,那么云逸塵與賀縱洲,自然會竭力輔佐。
只不過現在,他還需要學習的事情有很多。
陳彥并未因為剛剛游先生朝著自已投來的目光而多想,因為現在的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天空中的漆黑裂縫之上。
盡管如今頭頂的那道漆黑裂縫已經擴張至當年天頂山覆滅時的兩倍左右大小,可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卻仍未出現。
陳彥知道,時空斷層當中的“那個存在”,一定已經感知到了辰平洲,這一域天地法則破損的世界。
可是卻遲遲沒有展開任何動作。
正是這種詭異至極的沉默和寂靜,才會讓辰平洲的修士們,感到更加的不安。
天空中的漆黑裂縫仍在繼續擴大。
究竟會在什么時候降臨?
還是說……從一開始,自已的猜想就是錯誤的?
如果并未有任何敵人從時空斷層當中出現的話,那么在前方所等待著辰平洲的,就只有那道漆黑的裂縫繼續撕裂,直至辰平洲能夠承擔的極限,天地法則徹底崩塌,而此域天地也將會化作虛無。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末日呢?
甚至比起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從裂縫中降世,更加的令人感到無力和絕望。
“先生?!?/p>
陳彥邁開腳步,朝著萬法臺下的方向走去,在經過游先生的身旁時如此輕聲喚道,示意游先生跟著他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