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獵獵。
恢復意識的陳彥,再次站在了渡蒼山的萬法臺上。
辰平洲的一眾登仙境修士,也皆站立在他的身旁。
天穹之外的時空斷層中,閃爍著虛舟真人,最后的一抹雷火余暉。
仍然是這個時間點。
因為自已什么都沒有改變。
陳彥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的神色。
他的確通過天頂鏡,將御虛圣人過去巔峰時期的投影,投映至了白辰所留于當前這個時代的因果之上。
陳彥的舉動,相當于令那位曾經主宰御虛洲,并且對天極洲造成了極大影響,甚至有“再造之恩”的御虛圣人,完成了在當前的這個時代的復活。
這也是白辰在七百萬年前,天極洲還未覆滅之時,便已經做出的布局。
可就算是執掌著這世間最后一縷圣人權柄的御虛至圣,在面對來自天穹之外,清洛天君座下的那尊玄女之時,卻也無法做出真正有效的抵抗。
陳彥仍然記得,自已在無盡海的海淵之下,與天極圣人左何之間的對話。
清洛天君往往會將其麾下的那座玄女雕像,放置于光陰亂流或者時空斷層當中巡游,為他蕩除那些礙眼的存在。
而根據之前陳彥從游先生那里,以及天極圣人口中所獲得的情報來看,時空斷層當中,玄女的背后,還藏著一個更加恐怖的存在。
但那個存在,并非是清洛天君。
據八千年前的游先生所說,那玄女雕像本應不是璞真境修士的對手。
陳彥也認為,在上一次的輪回當中,自已以及一眾登仙境修士,都被那漫天的七彩金光所蒸發之后,御虛圣人并沒有隕落在玄女雕像的手中。
而是更高,更強的存在。
再次重生之后的陳彥,最為清晰的感受,便是當前自已道韻的磨損。
已經磨損了十分之一。
就只是通過身外化身,強行催動道韻,隔絕現身于天穹之上,七彩鎏金,高達數千丈的玄女雕像與辰平洲的因果聯系的一瞬間,便令陳彥的道韻磨損了數千年。
那么,這一次又要如何破局呢?
陳彥的視線掃過萬法臺上的一眾登仙境修士們,然后忽然一怔——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進行再次讀檔之后,自已的道韻磨損無法逆轉,可是其他人的道韻卻都恢復至了一切發生之前的狀態?
經歷了無數次輪回重生,并且已然是登仙境修士,對于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有著一些淺薄認知的陳彥很清楚。
自已的每一次讀檔和重生,并非是來到了一個嶄新的平行世界。
而是真正的時間倒滾。
也正是因為如此,可以擺脫時間范疇限制的道韻,并受不到陳彥讀檔重生的影響,磨損程度并不會因為陳彥的讀檔而恢復。
這其中,一定存在著某些特殊的原因。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自已究竟要如何面對當前辰平洲迫在眉睫的危機。
繼續抵抗,再次將過去巔峰時期的御虛圣人的投影,召喚于此域天地?
不,那只是重蹈覆轍的無用功而已。
若是坐以待斃,也就只會陷入無謂的循環當中。
并且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積累下來的因果反噬,終究也會將陳彥給徹底壓垮。
除了抵抗,還有坐以待斃之外,就只有第三種選擇了。
那便是逃命。
“諸位真人!”
陳彥大喊一聲:
“請各位立即攜渡蒼山上的衛道人們,逃離渡蒼山,逃到越遠越好的地方去,現在,立即!”
萬法臺上的一眾登仙境修士們皆是微微一愣,沒有立即做出反應。
因為在他們看來,陳真人這二百多年以來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與“天外之敵”的最終決戰。
可是現在……
逃跑?
在虛舟真人遁入天穹之外后,這位渡蒼真人究竟發現了什么?
為什么態度會有如此之大的反差?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會為諸位盡可能的爭取時間,快走!”
陳彥繼續大喊道。
聞言,在場的所有登仙境修士們也都不再猶豫,這些登仙境修士都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局勢瞬息萬變。
七位登仙境修士,瞬間化作七道長虹。
并不是立即散開逃離渡蒼山,而是化作數張彌天蓋地的天羅地網,輕柔而又迅速的席卷整座渡蒼山。
無數蘊含著玄奧符文的光華從天空中散落,而每位被光華所沾染的衛道弟子們,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挾而起,以一種幾乎肉眼難見的速度,迅速遁離了渡蒼山。
只是頃刻間,渡蒼山上就只剩下了陳彥和游先生二人,仍然站立于萬法臺上。
“這便是你窺見未來的結局之后,所做出的決定?”
身著素色道袍,將雙手背在身后的年輕修士表情淡然,如此朝著陳彥的方向問道。
“哪怕是將圣人的投影,投映于此世間,也還是逃不過天地寂滅的結局。”
陳彥并未直接回答游先生的問題,但又像是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諸仙之亂后,辰平洲的天地法則受到了無法自然愈合的創傷,并且逐年撕裂,擴大。
并且直接與此域天地之外的時空斷層相接。
陳彥原本以為,當這個天空中被撕裂的缺口,擴張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會導致玄女雕像的降臨。
可現在看來,事實似乎并非是這樣。
他回想起來了之前數次,玄女雕像所出現的場景。
第一次,是在七萬年前,因為“禍因”的觸動,而導致了玄女雕像的出現。
第二次,是自已去尋找溟華真人謝守拙的道基時,瀕死之際觸發了六萬余年的因果反噬。
第三次,是八千年前,游先生強行成圣,引來了天地崩裂,玄女雕像的現世。
似乎諸仙之亂時,在辰平洲的天地法則搖搖欲墜之際,玄女雕像也有在天穹外的裂口中現身。
而如今,則是虛舟真人婁燁,直接沖入天穹之外的時空斷層,才導致了玄女的出現……
陳彥似乎從這背后的種種聯系當中,找尋到了某種共同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