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金鼎國際娛樂會所。
鎏金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晃眼,門童殷勤地拉開沉重的玻璃門,連空氣里都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周宏偉和湯玉朝互相攙扶著,邁著醉步走了進去。兩雙皮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凌亂的聲響。
燈光昏暗。
走廊兩側的包廂里傳來鬼哭狼嚎的歌聲和笑鬧聲。
“周局,湯局,這邊請!”
早就候著的領班是個三十多歲、妝容精致的女人,滿臉堆笑地將兩人引向最里面的豪華包廂。
包廂很大,環形沙發能坐十幾個人。
巨幅投影屏幕正放著輕緩的靡靡之音,水晶吊燈折射出曖昧的光斑。桌上已經擺好了果盤、小吃和幾瓶洋酒。
兩人癱坐在沙發上。
周宏偉扯開領帶,大手一揮:“上菜!”
“好嘞,馬上安排!”
領班笑著退了出去。
不到五分鐘,門又一次被推開。
領班領著八位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年輕女郎走了進來,在茶幾前一米處站成一排,個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周局,湯局,您看這幾位姑娘怎么樣?”領班笑問。
周宏偉瞇縫著朦朧醉眼,像皇帝選妃一樣從左掃到右,撇了撇嘴,開口就來了一句:“來大姨的,出去。”
最左邊一個女孩臉色微僵,低頭走了出去。
“玩不起的,出去!”
周宏偉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這話一出,又有兩個女孩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鄙夷之色,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剩下五個女孩站在那兒,氣氛有些尷尬。
周宏偉又仔細打量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突然“呸”了一聲,失望地罵道:“媽的,剛才沒看清,怎么全是歪瓜裂棗?換一批!”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五個女孩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
其中一個染著栗色頭發的女孩沒忍住,低著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長得跟頭豬一樣,還好意思說別人……”
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包廂里,足以讓人聽清。
周宏偉雖然醉了七八分,耳朵卻靈得很。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你他媽說什么?!”
那女孩嚇得一哆嗦,臉都白了:“我……我沒說什么……”
“沒說什么?當老子聾的?!草!給臉不要的婊子!”周宏偉暴怒,抄起面前一個空啤酒瓶就要砸過去。
“哎喲周局!周局別生氣!”
領班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過來攔住周宏偉,一邊對那女孩使眼色:“還不快給周局道歉!沒規矩!”
女孩嚇得眼淚直掉,連連鞠躬:“對、對不起周局,我錯了……”
“滾!都給老子滾!”
周宏偉把啤酒瓶重重砸在茶幾上,玻璃渣和酒液四濺。
領班趕緊揮手讓女孩們都出去,然后掏出手帕,一邊給周宏偉擦濺到身上的酒漬,一邊賠著笑臉安撫:“周局,您別跟她們一般見識,都是新來的不懂事。我馬上叫一批懂事的、漂亮的過來,包您滿意……”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旁邊揉著太陽穴、沒怎么說話的環保局大佬——湯玉朝,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了震動。
湯玉朝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變,醉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瞥了一眼正在發脾氣的周宏偉,捂著手機起身:“老周,你先玩著,我去接個電話,順便上個廁所。”
說完,不等周宏偉反應,湯玉朝就急匆匆地走出了包廂。
“快去快回,我等你。”
目送湯玉朝離開后,周宏偉又對領班笑嘆:“老湯這家伙,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喝點酒就往廁所跑……”
領班只能陪著笑,又出去叫人。
過了約莫十分鐘。
新一批的女孩還沒來,湯玉朝也沒回來,周宏偉忍不住又笑評:“媽的,看樣子老湯是真不行啊……”
等得有些不耐煩,周宏偉正想催領班快把妹子帶過來。
門突然被推開。
周宏偉以為是領班帶人來了,頭也沒抬,不耐煩地揮手:“媽的,磨磨唧唧的,快點……”
話音未落,便感覺不對勁。
進來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不止一個人,而且完全沒有高跟鞋的節奏聲。
周宏偉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定睛一瞧。
下一秒,他手里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潑了一地。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穿著深色夾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吳州市的市長——林東凡。
林東凡身后。
左側是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的保鏢兼司機——老八;右側則是人見人煩的吳州市紀委書記——史連堂。
包廂里曖昧的燈光,此刻照在這三人身上,顯得格格不入。
林東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茶幾、地上的玻璃渣、以及周宏偉那張因震驚和酒精而扭曲漲紅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在周宏偉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史連堂也跟著大旁邊坐了下來。
就老八一個人,身姿挺拔,堅定地站在林東凡身后。
像尊威武的守護神一樣!
領班聽到動靜推門進來,看到這場面,嚇得“啊”了一聲,捂住嘴僵在門口,進退不得。
周宏偉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是面條,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癱在沙發上,驚恐地看著林東凡。
林東凡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進周宏偉的耳朵里:
“周局長,好雅興。”
說著,林東凡的目光又掃向周宏偉那敞開的襯衫領口,以及歪斜的領帶上,又補了一句:“看來,下午我讓你‘回去好好工作’,你是真沒聽進去。”
“林……林市長,您怎么也來了……”
周宏偉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大概心臟也已經懸到了嗓子眼,根本就不敢看門口的旗袍美女。
領姐也識相,見情況不對,轉身便帶著小姐們離開。
林東凡點上一根煙,似笑非笑地回道:“閑著也是閑著,特意來會會你。現在是你自己主動交待問題,還是要我給你上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