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市委小會議室。
本次會議由王啟剛全面主持,名義上是解決云鼎山莊停工的問題,但明白人都知道,王大人真正想解決掉的對象是林東凡。
為了把這次會議的批判力擴大化,全面樹立自已的聲威!
除了常委以外,市委、市政府屬下各單位的一把手都被叫了過來。唯獨市公安局的羅志偉缺席,羅局依舊告病休假,代表市局來開會的人是鄭從文。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一坐下就嗅到了今天這場會的火藥味。
王啟剛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和藹可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他媽叫笑里藏刀。
坐在他左手邊的林東凡,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茶葉,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到齊了。
王啟剛目掃全場,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
“今天這個會,主要議題還是云鼎山莊那個項目。
這個項目停工這么久,省里催,市里急,老百姓也在盯著??傻浆F(xiàn)在,還是一堆爛攤子擺在那里?!?/p>
說著,王啟剛把轉移到了林東凡身上。
直接把問題拋給了林東凡:“東凡同志,這個工程一直是你在負責。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東凡放下手中茶杯。
客氣地回道:“回王書記,云鼎山莊的問題正在逐步解決。黃錦堂已經被刑拘,他的違法行為正在調查中。至于復工……”
“逐步解決?”
強勢慣了,王啟剛還是沒有尊重人的習慣,直接打斷了林東凡的話。
同時。
王啟剛的笑容里也多了幾分冷意:“東凡同志,你這個‘逐步’,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兩年?”
林東凡沒有說話。
王啟剛又加重語氣強調:“省里昨天又發(fā)函了,問項目什么時候能復工。你讓我怎么回復?說你正在‘逐步解決’?”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在座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氣都不敢出。瞎子都能看得出來,王書記這是想拿林市長祭旗。
常務副市長孟慶和端起茶杯,假裝喝茶,眼睛卻盯著林東凡。
他跟王啟剛走得近,但也不敢在這時候跳出來幫腔。萬一林東凡反擊,濺一身血劃不來。
宣傳部長柳如清低頭看著筆記本,筆尖在上面劃來劃去,一個字也沒寫。
她屬于中間派,兩邊都不得罪,兩邊也都靠不上。
這種場合,裝死最安全。
組織部長老韓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像是什么都沒聽見。他是老狐貍,知道這種時候誰先開口誰倒霉。
紀委書記史連堂端坐在林東凡斜對面,手里轉著一支筆,目光在桌面和林東凡之間來回掃動。
老史跟別人不一樣,他是林東凡的支持者。
更確切地說,老史曾是林東凡老丈人楚勁松的老部下。當年他能爬到紀委一把手的位置上,離不開楚書記的提攜。
老史看了一眼林東凡,見這位年輕市長依舊面色如常,心里暗暗點頭。
行,沉得住氣。
但有些話,他這個紀委書記得說。
“王書記。”史連堂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想說兩句?!?/p>
“老史,你想說什么?”
王啟剛眉頭微皺看向他,料想對方肚子里沒憋什么好屁。
史連堂放下手里的筆:
“黃錦堂那個案子,紀委一直在關注。這個人不簡單,跟趙氏集團有很深的利益勾連,涉及的問題也不只是堵工地這么簡單。
林市長下令抓人,程序上是合規(guī)的。
至于停工的責任,我覺得不能全推到林市長一個人身上。
黃錦堂背后有沒有人?他為什么敢這么橫?這些問題不搞清楚,就算今天復工了,明天也可能再停。”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孟慶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心想這史連堂還真是頭鐵!居然敢在大會上公開拆一把手的梯子!
柳如清的筆尖停了停,又繼續(xù)劃拉。
老韓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仿佛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沒看見,主打一個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王啟剛的臉色暗沉,兩眼直盯著史連堂:“老史,你這話我有點聽不明白!照你這意思,云鼎山莊停工,難道是因為有人在背后搞鬼?你懷疑有人故意拖林市長的后腿?那你說來聽聽,在吳州誰有這個本事?!”
誰有這個本事?
呵呵!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史連堂暗斂怒火,客氣回話:“王書記,我是紀委書記,不是算命先生。誰有問題,要查了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黃錦堂那個案子,不能簡單當成治安案件來處理。他背后要是真有人,那就得把那個人揪出來?!?/p>
王啟剛笑了,笑得有點冷:“老史,你這覺悟很高嘛。那你說說,這個案子要查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兩年?省里那邊催著要進度,你讓我怎么跟省里交待?難道說你紀委有疑慮,讓省里再等等?”
“……!??!”
史連堂被噎得一時無語。
王啟剛沒給史連堂喘息的機會,又接著講:“老史,聽說你是老書記楚勁松同志一手提起來的干部!我知道你跟林市長交情匪淺,但現(xiàn)在是談工作,不是敘舊!你要是有什么證據(jù)就拿出來,沒有證據(jù)就別在這打馬虎眼!”
這話已經很重了,等同于批評史連堂與林東凡搞拉幫結派那一套。
史連堂冷著臉色沒再吱聲。
常務孟慶和見狀,立馬接上話茬附和王啟剛:“王書記說得對,咱們現(xiàn)在的重點是解決問題,不是追責。林市長剛才也說了,正在逐步解決。可問題是,這個‘逐步’得有個時限吧?省里那邊可等不起?!?/p>
這話看似中立,實則在給王啟剛遞刀子。
王啟剛滿意地點點頭:“孟市長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東凡同志,你給大家一個準話,到底什么時候能復工?”
面對這步步緊逼的攻勢,林東凡始終面不改色。
凡爺?shù)ǖ睾攘艘豢诓瑁骸巴鯐?,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黃錦堂那個案子正在調查。等問題調查清楚了,自然就能復工?!?/p>
“等調查清楚?”王啟剛冷笑一聲:“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就在這時,鄭從文突然開口:“王書記,我插一句?!?/p>
王啟剛看向他:“老鄭,你說。”
鄭從文站起身,端的是一臉正氣:“各位領導,黃錦堂被抓之后,他的弟弟黃錦榮把凡人集團告上了法庭,索賠16.7億。這事大家都知道。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黃錦堂被抓的過程,存在嚴重的程序問題?!?/p>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林東凡一眼。
又接著講:
“當時帶隊抓捕黃錦堂的人,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高易成。而高易成在抓捕過程中,存在明顯的違規(guī)操作,甚至涉嫌刑訊逼供!
更讓人擔憂的是……
刑訊逼供的緣由,是我們有些領導干部,為了幫凡人集團謀取私利,利用公權力對黃錦堂進行打擊報復!
這種行為,不僅嚴重損害了我們公安隊伍的形象,也黃錦榮與凡人集團對薄公堂的導火索!”
話音乍落,全場一片死寂!
鄭從文雖然沒有點誰的名,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是在暗戳戳地往林東凡身上捅刀子!
眾所周知,高易成出警當天曾與林東凡通過電話。
頃刻間。
在座各位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林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