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七天過去。
蘇慶余就像一滴蒸發在吳州的露水,沒留下半點痕跡。
公司里堆積的文件沒人簽,秘書打爆了電話,電話那頭永遠都是機械性的語音提示:“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趙琳琳去他常去的幾家茶樓會所問了一圈,得到的回應都是搖頭。
直到第三天,趙琳琳才隱約覺得一絲不對勁——這廢物老公就算是躲債,也不該連信用卡都不刷,絕對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四天。
趙琳琳去了趟派出所,語氣不耐煩:“我老公不見了,已經三天沒回家,電話打不通,我懷疑他已經失蹤。”
民警按程序登記。
簡單問了幾個問題:“他最近有沒有和什么人結仇?有沒有經濟糾紛?失蹤前有什么異常?”
趙琳琳想了想:“結仇?他那種慫包能跟誰結仇?經濟糾紛,公司賬上好像有點問題。至于異常……”
她撇撇嘴:“他哪天不異常?”
做了筆錄,民警說會調查,讓她回去等。
趙琳琳走出派出所,站在臺階上,郁悶地點了一根煙。
真正令她無比煩躁的事情,是公司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她去處理,還有兒子學校要開家長會,現在還得應付警方的問話。
至于老公蘇慶余,愛死哪死哪去。
趙琳琳并不在乎蘇慶余的死活。
現在真正關心蘇慶余死活的人,大概也只有林東凡。
蘇慶余失蹤的第七天。
林東凡把羅志偉叫到了自已辦公室,這位年過五旬的老男人,現任吳州市的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
羅志偉往沙發上一坐,腰板挺得筆直,但眼里的血絲暴露了連日的疲憊。
“羅局,蘇慶余失蹤一周了。”林東凡開門見山:“這事你怎么看?”
羅志偉沉吟幾秒。
正色道:“林市長,從現有線索看,情況不樂觀。蘇慶余最后出現在凱悅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監控再沒拍到他離開。同一時段,趙天宇用假身份證開了404套房。我們技術科勘查404房后發現,現場有過打斗的痕跡。”
“有沒有證據?”林東凡問。
羅局回道:“我們在茶幾裂縫里提取到微量血跡,目前,技術科的人正在進行DNA比對。”
林東凡追問:“趙天宇那邊怎么說?”
“他什么都不承認。”
羅志偉語氣凝重:“他說,那天他一個人在酒店喝了點酒,心情不好砸了茶幾。問他和蘇慶余有沒有見面,他說沒有,說好幾天沒見到蘇慶余。至于用假身份證開房的事,他說是朋友給的,只是偶爾用用,圖個清靜。”
“清靜?”林東凡笑了:“用假身份證開房圖清靜?羅局,這話你信嗎?”
羅志偉沒說話。
“成立專案組吧。”林東凡道:“蘇慶余是本市知名企業家,失蹤一周,社會影響惡劣。你親自牽頭,抽調精干力量,限期破案。”
“明白。”
羅志偉站起身回道:“我打算讓刑警支隊的周正負責這個案子,他不僅刑偵經驗豐富,以前跟蘇慶余也有過一些接觸,知根知底。”
“周正?”
林東凡琢磨著這個名字,腦子里有點印象:“聽說破過幾個大案。”
“是是,去年那起連環搶劫案就是他帶隊破的。”羅志偉道:“周正這人,作風硬朗,辦案細致。”
“那你看著辦吧。”林東凡道:“有什么進展,直接向我匯報。”
下午兩點。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站在白板前的人就是支隊長——周正,三十五歲的年紀,寸頭,國字臉,一身警服穿得筆挺。
他指著白板上貼著的幾張照片和關系圖。
聲音沉穩有力:
“蘇慶余,綠野園林公司的法人,趙氏集團總裁趙天宇的妹夫。最后出現時間是上周五晚七點五十分,凱悅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酒店監控只拍到他進酒店的畫面,沒拍到他出來的畫面,至今下落不明。”
周正換了支筆,在趙天宇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又接著說:
“關鍵人物趙天宇,當晚七點五十五分,冒用‘王建國’的份證登記,入住凱悅酒店404套房。九點零七分叫客房服務,服務員進入時發現茶幾玻璃碎裂,地毯有大量酒漬。趙天宇解釋為醉酒失手,賠償了酒店兩千元。”
會議室里坐著七八個刑警,個個神色嚴肅。
周正進一步介紹案情:“技術科在茶幾裂縫里提取到微量血跡,DNA比對需要時間。”
說著,他放下了手中的筆。
又話鋒一轉,“但我們可以先做幾件事:第一,以酒店為中心,輻射十公里范圍,調閱周邊監控。第二,排查趙天宇近期的所有聯系人,特別是上周五前后的行蹤。第三,調查蘇慶余的社會關系,看看有沒有其他仇家或糾紛。”
他環視著在座的各位。
聲音又沉重起來:“失蹤的是趙家女婿,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卻是趙家的趙天宇,失蹤者的大舅哥。上面很重視這個案子,林市長親自批示成立專案組。在座各位,務必要打起精神來,爭取在一周內取得突破性進展。”
“是!”
散會后,周正回到自已辦公室,關上門。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進出的警車,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復雜。
蘇慶余失蹤案。
趙天宇。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里轉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那個沒有顯示號碼的匿名來電,對方只說了一句話:“風浪越來越大,做人做事醒目點,關鍵時候別掉鏈子。”
他當時想問:“你是誰?”
電話沒有回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正深吸一口煙,隨后便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這一刻他最深切的感受就是:有些案子,不是他想查就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