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玩意兒，它就像個穿著開襠褲的頑皮小孩，也不管會不會扯著蛋，每天撒丫子就跑，抓都抓不住。
轉眼間就過了半個月，審計局的初步復審結果已經出爐。
吳州這潭水，現在是越燒越沸。甭管是官場上的人還是商海中的人，大家都能感受到它的怒點。水沸冒泡，分分鐘都可以把人煮死。
這天上午九點，凡人集團總部的會議室。
葉嘉穎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首位，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像往常一樣氣質優雅。
她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收購協議，旁邊坐著凡人集團的法律顧問和財務團隊，以及從京城請來的并購專家。
長桌對面，坐的是趙氏集團的談判代表。
一個五十來歲、頭發稀疏的總經理，這個人姓劉，與劉總同行的是趙氏集團的法務人員。
今天趙天宇沒有來，據說是“身體不適”。
這場由林東凡一手推動的“收購”大戲，最終還是在無人可阻的情況下邁入了最后一個環節——簽約。
“劉總。”
葉嘉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鄭重強調：
“這份協議，凡人集團已經做出了最大讓步。趙氏集團的七個在建項目全部停工，債務總額高達一百八十三億，資產凍結，審計發現大量問題。
在這種局面下。
我們凡人集團愿意承接全部債務，并注入三十億重啟資金，這對你們來說已經是仁至義盡。”
這話令劉總很是不爽。
心想這世上哪有什么仁至義盡，趕盡殺絕倒是真的！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趙氏集團的不動產擺在那里。你們用收廢品的錢來收購趙氏集團，這筆騷操作，說是搶劫也不為過！披著合法的外衣公然打劫……
這一刻，劉總真的很想破口罵娘，可又不敢罵。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在連趙天宇都躲著不露面，他劉某人就一打工的，較什么勁啊。為那三瓜兩棗的薪水得罪政府、得罪全國女首富，不值當。
但為了表示自已也是個盡職盡責的談判者。
劉總還是硬著頭皮提出了異議：“葉總，這個價格……確實低了點。我們趙總的意思是，能不能再……”
“不能。”
葉嘉穎直接打斷了劉總的話。
她毫不避諱地講：“這是最終的報價。劉總，你也是個明白人。趙氏集團現在什么情況，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今天簽不了協議，明天銀行就會啟動破產清算程序。到時候，趙總別說套現離場，怕是連張機票錢都留不住。”
話音乍落，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劉總瞧瞧坐在身邊的法務工作者，法務低著頭，都不敢與對面的法務團隊對視，顯然也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無奈之下，劉總一聲暗嘆：“行吧，今天要是不簽字，倒顯得我劉某人不懂事……”
劉總拿起筆。
筆尖在紙繞上沒有絲毫懸念，刷刷兩筆，字跡飄逸，迅速在代理人一柆簽下自已的大名，不帶半點猶豫。
接著再蓋上公司印章，一氣呵成。
葉嘉穎看著這份簽好的協議，嘴角終于泛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心想總算是不辱使命，順利完成了東凡交待的任務。
她站起身來，禮貌地伸出右手：“劉總，合作愉快。”
“客氣了。”
劉總面帶笑容，只是笑得有些苦澀。
下午三點。
市長辦公室。
林東凡正在看一份省里下發的經濟數據通報，秘書小陳敲門進來：“林市長，葉總來了。”
“讓她進來。”
葉嘉穎推門而入。
她把那份收購協議放在林東凡面前：“從今天起，趙氏集團正式隸屬于凡人集團旗下。債務包已經接過來了，三十億的首期資金下周到位。”
林東凡翻開協議，快速瀏覽著關鍵條款。
看到最后一頁的兩個簽名時，他抬頭看向了葉嘉穎：“趙天宇沒有親自到場簽字？”
“沒有。”
葉嘉穎在對面坐了下來，輕松一笑：“他授權劉總簽署協議，自已躲著沒有露面。不過這印章是真的，協議具有法律效力。”
“他倒是聰明。”林東凡合上協議：“知道露面就會被控制。”
葉嘉穎道：“對了，按照你的要求，收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內部審計與合規清查。凡人集團的審計團隊已經進場，全面配合徐世遠那邊的工作。”
林東凡點點頭：“動作要快，趙天宇隨時都有可能跑路。”
“跑不了。”
葉嘉穎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又道：“這是趙氏集團過去五年的部分內部資料，里面有些東西，你看了可能會睡不著覺。”
林東凡接過文件。
翻開第一頁，他的眼神就沉了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賬目，而是趙氏集團行賄的記錄。
時間、地點、金額、收款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到城管隊長，大到廳局級領導，名單長得驚人。
更觸目驚心的是后面幾頁。
暴力拆遷致人傷殘的私了協議、工地“意外”死亡家屬的封口費、還有幾份模糊但能辨認出內容的錄音文字記錄，涉及多年前的一起命案。
“這份資料，你從哪弄來的？”林東凡難以置信地望著葉嘉穎。
葉嘉穎笑道：
“趙天宇自作聰明，以為自已能銷毀所有證據，但他忘了，沈明陽那老狐貍早就留了一手。
沈明陽在‘跳樓自殺’之前，把這些資料做了備份，以郵件的方式發給了一個朋友。
并交待對方，如果他遇害，就把這些資料公開。
他那個朋友也是個見利忘義的人，在沈明陽遇害之后并沒有立刻將資料公開，而是跑過來跟我討價還價，要我用錢買他手中的資料。”
聽葉嘉穎這么一講，林東凡忍不住發笑。
林東凡問：“對方開口要多少錢？”
“開口要一千萬，我給了一百萬打發他。”
葉嘉穎感覺自已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之前若把這事通報給調查組，對方則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半毛錢好處都別想拿到。
“這些材料，我已經復印了一份，轉交給紀委的史書記。”葉嘉穎道：“還有徐世遠那邊，也拿了一份復印件。”
“干得漂亮。”
林東凡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接公安局的羅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