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集團吳州分公司,總裁辦公室。
站在身后的財務總監,正在向葉嘉穎匯報情況:“葉總,趙氏集團的資產清查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發現的問題比預期中要多得多,尤其是‘云鼎山莊那個’項目,違規用地、虛報成本、行賄記錄……
材料已經整理好了,按林市長的要求,已經同步移交給紀委和審計局?!?/p>
“嗯?!比~嘉穎應了一聲:“趙天宇的私人資產呢?”
“正在清點,國內部分基本被凍結,境外有幾處物業和賬戶,我們已經通過合作律所申請凍結。不過……”財務總監遲疑了一下:“動作可能慢了,有跡象顯示,部分資金在趙天宇死前已經轉移?!?/p>
“能追多少追多少。”
葉嘉穎道:“另外,對面發個公告,就說我們接管趙氏集團后,將全面配合政府部門調查,主動披露歷史問題,積極承擔社會責任?!?/p>
“明白。”
財務總監離開后,葉嘉穎打開了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里面是趙氏集團過去幾年的一些“特殊”賬目往來,涉及幾個她熟悉的名字——不是吳州的,是省里的。
她看了很久,備份后刪除了原始文件。
有些東西,現在還不到拿出來的時候。
趙天宇雖然死了,但吳州這場反腐反黑風暴并沒有結束。葉嘉穎很清楚,面對真正的強權對手,只有一次出手機會。
而這個機會,還要觀望靜等。
與此同時。
市公安局的刑偵支隊,此刻的氣氛也有些微妙。
趙天宇被擊斃的消息已經傳開。
擊斃他的是支隊長——周正,這個平時不茍言笑、辦案鐵面的周隊,按理說這是大功一件,但隊里沒人敢大聲議論。
副隊長高易成,敲開周正辦公室的門,看到周正正坐在桌前寫報告。
“周隊?!?/p>
高易成把一份材料放在周正面前。
繼而匯報:“這是現場勘查報告。彈道比對、血跡分析、痕跡鑒定……都沒問題。局里已經定性,趙天宇持槍拒捕,你依法使用武器,完全合規?!?/p>
“嗯?!?/p>
周正頭都沒抬,點頭很自然。
高易成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周隊,有件事……技術科那邊說,趙天宇腹部那一槍,射入角度有點太‘正’,不像是激烈對抗中槍……”
“高隊?!?/p>
周正停下筆,終于把頭抬了起來。
他平靜地凝望著高易成:“技術報告怎么寫,就怎么歸檔。這個案子已經了結,別節外生枝?!?/p>
“明白。”
高易成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敢再多謚才能,轉身便退出了辦公室。
周正繼續寫報告,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當寫到“經驗與教訓”這一部分時,他毫不猶豫地寫道:“面對持槍拒捕的亡命之徒,務必保持高度警惕,果斷處置,保護人民群眾和自身安全!”
這一筆下去,英模形象躍于紙上。
……
晚上七點,江邊一家私房菜館的包間。
林東凡和楊青對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一瓶白酒開了,但兩人都沒怎么喝。
“周正這個人,你怎么看?”
林東凡夾了顆花生米,問得隨意。
楊青正對付著一塊紅燒排骨,邊吃邊聊:“五年前,老周曾跟我協作,跨省追捕‘1123’持槍搶劫案的主犯……”
“你倆交情很深?”林東凡問。
楊青不假思索地回憶:“當年,劫匪手里有把土制獵槍,躲在一堆化工桶后面。我跟老周悄摸靠近時,劫匪突然沖出來,對著我們就是一槍。老周的反應賊快,他一把將我推開,自已肩膀挨了一槍。鋼珠打的,當聲飆血。如果不是他推我一把,我這條命,估計早就交待在那里?!?/p>
“以前咋沒聽你提過這事?”林東凡疑蹙眉頭。
楊青頓時一臉郁悶:“當時他的反應比我快,拖后腿的人是我。這么丟臉的事,老子今天講給你聽,已經很給你面子?!?/p>
“媽的,照你這么說,老子還得感謝你的信任?”林東凡白眼一瞪。
楊青一本正經地回道:“你要感謝的我事可多了,比如:我把你的未來兒媳婦培養得那么優秀,長得漂亮不說,學習成績還那么亮眼……”
“打住,說正事呢?!?/p>
“行,那咱就打住這一茬,切回主題正軌?!?/p>
楊青端起酒杯嘬了一小口。
借著三分酒意。
又開始回憶往事:“后來在醫院,我問老同當時是怎么想的。你猜他當時怎么說?他說:‘我什么也沒想,就是一種本能?!腋杏X那是真心話。”
“所以……你對他很信任?”林東凡問。
“那必須的啊?!睏钋嘈牢康刂v:“老周這個人,就跟他的名字——很正!平時做事一板一眼,原則性強得令人頭疼。他要是想升官發財,有的是機會。省廳當年想調他過去,他果斷回絕,說留在市局當刑偵一把手,辦案機會更多。這種一心只想辦案的人,你覺得他會有什么問題?”
聽到這里,林東凡沉默了片刻。
分析道:“趙天宇持槍拒捕,現場確實有開槍的痕跡。但他只開一槍,沒有打中周正。
而周正開了兩槍。
第一槍擊中是的是趙天宇的腹部,不致命。
第二槍則正中趙天宇的心臟位置,當場斃命。
按理說,趙天宇中了第一槍,應該會喪失反擊能力,周正沒必要再開第二槍。退一步講,就算要開第二槍,也沒必要一槍斃命。”
楊青笑了,放下酒杯:“裝逼凡,你丫的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對有些事情過于理想化。趙天宇是什么人?那家伙是涉黑頭目,手上有好幾條人命。面對這種窮兇極惡的歹徒,任何一點心慈手軟,都是在拿自已的生命開玩笑。在歹徒開槍拒捕的的情況下,我并不認為老周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我不否認你的觀點?!绷謻|凡糾結道:“但我還是覺得……周正第二槍,沒必要一槍斃命。我總感覺那不像是在緝捕在逃嫌疑人,而是在滅口……”
“這種事可不能亂講?!?/p>
楊青笑言:“現在這案子已經定性,都已經見報公示。你要這么講,打的可不僅是周正的臉,同時也是在打你們吳州市局的臉、打省廳的臉。你這一桿子捅下去,估計主管政法的羅老師也會罵你沒事找茬?!?/p>
“我就隨口一講?!?/p>
林東凡端起酒杯慢飲,沒有再揣測誰是誰非。
楊青忽然又道:“裝逼凡,我用我的人格向你擔保,那位一身正氣的周正同志,他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p>
“也許是我想多了。”
林東凡又自斟自飲一杯,消遣胸中疑惑。
“你初到吳州主政,面臨著排山倒海的阻力,我懂。你這純粹是壓力大,所以,你看誰都像是腐敗份子?!?/p>
楊青幫林東凡把酒續滿。
又道:“趙天宇死了,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少了個大麻煩,王啟剛那邊也斷了條胳膊。接下來,你可以專心收拾殘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