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識自然是見過瘍醫行醫的，且他自己本身也會一些，要不然也不會動手剜肉了。然而不論是這里頭原本的軍醫，還是后來應招的那些大夫，也正是因為見過，他原本看不上瘍醫的心思便更加重了一些。

    他不否認這個時候瘍醫的作用，但在看到那些人行醫后，即便他不精通，但那些人的手法他也看不上！或許，也就太醫院里的太醫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沒指望能在這里遇上一個手法多好的大夫，縫的是好是壞，只要能縫上就成。卻不成想，這個剛來的小丫頭卻令他大吃一驚！

    這手法簡直太快，太熟練了！而且，這縫合的工整度哪是他之前見過的粗糙，針腳細密，每一針與每一針之間好似丈量過般，明明是血腥的令人可怖的情形，卻又叫人看得賞心悅目！

    曹識盯著盛兮快速掀動的手指不自覺舔了舔嘴唇，有那么一刻他在想，要不要跟著這丫頭學一學？

    這想法一出，曹識立馬回過神兒來，他看了眼自己剜下來的那些腐肉，又看了眼盛兮，留著些許胡須的嘴唇輕輕抿了抿，最終還是暗暗搖頭轉身離開了。

    既然這位盛大夫可以應付，那他還是忙下一個病人吧。

    而正如曹識看到的那般，盛兮的手法極快，至少在辛茹看來，盛兮這次比平時還要快。而盛兮之所以如此，也是因為沒有麻藥，她想讓曾柘少承受一點痛。

    很快，傷口縫合完畢，盛兮對傷口再次做了次消毒，再撒了藥粉后，這才讓辛茹給曾柘上繃帶。

    “多謝！”辛茹在給曾柘纏繃帶之時，深吐了一口氣的曾柘扭頭沖盛兮道。

    盛兮清理著手術用具，抿唇笑了一下：“不必，職責。”

    曾柘還想說什么，結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反倒是盛兮忽然想到什么，問他：“冷思懿呢？你們分開了？”

    曾柘聞言搖頭，沒有隱瞞說道：“沒分開，她現在是我妹妹，改姓曾。”

    盛兮眉梢挑了挑：“妹妹啊，挺好，嗯，挺好。”她還以為這倆人走到一起了呢。好吧，是她想多了。

    或許是她重復了一遍“挺好”讓曾柘看出來了她的心思，曾柘忍不住笑了出來，卻是道：“思懿是個好姑娘，可惜我配不上。”

    盛兮抬頭看向他，卻見曾柘笑得一臉坦然道：“思懿雖說已經不再是冷家人，但怎么都是書香門第出身，是大家閨秀，與我這種大老粗不搭調。”他憨憨地又是一笑，“我就想找個跟我一般的，平常人就成！至于思懿，我會努力掙個軍功，到時候讓她再出嫁，有我這個哥哥，她將來也不會被欺負！”

    盛兮沒想到曾柘是這般想法，微微愣了愣，但很快便點頭說：“嗯，如此挺好。”

    這一次的挺好，是真的挺好。沒有被這個時代的思想完全束縛，兩個成年人做了最適合他們的選擇，這個結果的確挺好。

    盛兮在心里為這二人默默點了個贊，目光掃過他肩膀上的傷，問道：“你這傷是？”

    “出去探消息時不小心被射了一箭。”曾柘低頭看了眼已經包扎好的傷口，渾然不覺自己受了多嚴重的傷，竟還笑著道，“小傷，過不了幾日就好了！”

    盛兮看著他現在依舊生龍活虎的樣子沒打擊他，只是道：“嗯，一會兒給你開些藥，你去藥房，那里自會幫你熬。”進來之前，她已經問了那領路的士兵不少問題，營區的情形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曾柘點點頭：“知道了。”

    盛兮想到他剛剛說的探消息，便又問他：“你是斥候？”

    曾柘回道：“是，姑娘說的沒錯。”

    盛兮“嗯”了一聲，忽然又道：“目前戰局是什么情況？方便跟我說說嗎？”

    “啊，這……”

    “不方便？不方便也沒事兒……”

    “不是不是！”曾柘急忙搖頭，“倒也不是不方便，如今這消息都已經公開沒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沒想到姑娘你會打聽這些。”

    盛兮笑了笑說：“總要了解一下，萬一哪天換了地兒呢。”

    曾柘道了聲“是”，便將自己目前知道的消息都告訴了她。

    原來曾柘目前在青州府一位霍姓將軍手下做斥候，因其對山林熟悉，所以主要負責靠近山林一帶的區域偵查。

    而因其功夫在幾個斥候里是最好的，自然的，他便被派向了更靠近阿魯坤大軍的地方。而他也不負眾望，將敵人的布防，人數，糧草等等消息帶了回來。

    他表現耀眼，這個時候自然會被委以重任。霍將軍欲要攻打阿魯坤，便讓他混進對方已經攻占的城池，在將消息帶出來之時被發現，追逐中挨了一箭，再之后他便被送來了這里。

    “我被送來時，霍將軍已經帶著人去偷襲越州了，不過我后來聽說，偷襲未能成功。”曾柘說著扭頭看了眼四周，眸底忽然有火光升起來，“這里有兩個是被從越州戰場上送過來的，我聽他們說，北韃子好似知道霍將軍要偷襲，他們摸過去時竟是中了對方圈套！”

    “有內應？”盛兮聽著他的話問。

    曾拓抿唇搖頭：“不知，后來聽說霍將軍將軍營狠狠徹查了一遍，除了查出幾個玩忽職守的，并未發現有細作。”

    “阿魯坤就在越州嗎？”盛兮問。

    “是。”曾拓點頭，咬牙道，“這北韃頭子很是囂張，攻占越州第一天，就直接在城門樓上燒了我軍大旗！還……”

    說到后面曾柘忽然說不出來了，一雙眼睛驟然通紅，面容看上去竟是有些猙獰。

    剛幫他綁好繃帶的辛茹見狀急忙提醒道：“哎，你別用力啊！傷口會崩開的！”

    “抱歉，我，我沒忍住……”曾柘低頭道歉，隨即用力眨了眨眼，將剛剛涌上眼眸的那份澀意眨掉，“我就是……阿魯坤命人將我們被俘虜的同袍從……從城樓上直接扔了下來，我，我……”

    “我知道。”盛兮忽然打斷了他，“我明白，那就是個畜生！”

    曾拓猛地抬頭，猩紅著一雙眼睛，一口鋼牙幾乎要咬碎：“對，那混蛋就是個畜生！”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無盡的昏迷過后，時宇猛地從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