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聽著盛兮反問搖頭苦笑：“假的，都是假的！所謂對癥下藥，是藥皆有針對性，怎可能一個藥丸就能治百病？就是神農(nóng)在世也不能！延長壽命？呵，那不過是將病人病癥夸大，前期又做了手腳，到后面這藥自然就能緩解病癥。至于消減人痛苦，這倒是真的，卻也并非全部都是真的。”
蘇老頓了一下繼續(xù)道：“那藥可麻痹人的神經(jīng)，令人會漸漸喪失痛感，再之后，自然不會感覺到痛。可一個人若是連痛都感覺不到了，那他還活著有何意思？”
“所以，這神藥是吹出來的？”盛兮道。
“哈，你這話說得極對，可不就是吹出來的？”蘇老說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盡是一片晦暗，“以至于吹到最后，連我自己的信了……”
盛兮抿唇，看著蘇老的臉色越來越垮，就在她以為他終于說完之際，卻聽蘇老再次開口：“我害了我兒子，我害了我孫子，我害了許多人，許多人，我有罪，我有罪啊！”
一行淚突如其來地落下，無聲中裹著心痛，隨即是似癲似苦又似喜的嗤笑聲。
“我有罪……”蘇老一直重復著這句話，似乎將盛兮當做了一個可以傾吐心聲的洞，不停地往里頭倒著苦水。
盛兮堵了洞口，讓那苦水往外流。
她問蘇老：“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幫著滄金閣做事？”
蘇老聞言訴說聲一滯，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眸看向盛兮，他不禁癟了癟嘴，想對她說一句：“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可那丫頭臉上表情跟她說的話一樣，太直接，顯然不想聽自己嘮叨。
蘇老嘆息一聲，用力眨了眨眼，將眼中淚意眨掉，這才回答盛兮說：“算不得給他做事，我們不過是合作而已。藥我做，他來售，我們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既如此，那你為何‘消失’了？”想著之前聽說的制藥人消失之事，盛兮再問。
“因為我發(fā)現(xiàn)，這藥不是神藥啊！”蘇老苦澀一笑，隨即又重重一嘆，“若我說，我良心發(fā)現(xiàn)了，再不想騙人了，你會信嗎？”
盛兮沒說話，蘇老看著她忽然想到什么問她道：“你……不會也是來求神藥的吧？”
盛兮眨了下眼睛，便聽蘇老直接勸她：“丫頭，那藥雖說的確是個好藥，卻并非什么病都能治。你家中若是有人想要看病，那便去找大夫，對癥下藥，切勿胡亂吃藥啊！免得因此耽擱了病情！”
盛兮沒搭理他這茬，只是道：“所以，你不想再做這藥，滄金閣的人便威脅你，甚至將你丟進了這里？”
“是啊，”見盛兮不聽，蘇老嘆息著搖頭，卻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同他們說，這藥再不能這般售賣，可他們不聽，一味催促我接著做。我不做，他們便把我關(guān)起來讓我做。我想偷偷跑出去，可你也知道，這青崖部落除了那一個入口再無其他可出入，到最后我又被抓了回來。我寧死不從，可他們不敢讓我死，因為神藥的方子在我腦子里，若我沒了，那這神藥便也沒了。再之后，為了磨一磨我這性子，他們便將我丟進了藥谷。”“這么長時間了，他們放棄了？”制藥人消失的消息可是有一段時間了。
蘇老搖頭：“自然不會，這神藥本就是暴利，他們定不會舍得放棄。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會來問我一次，而他們自己也在研究，想要將那藥復制出來。”
“滄金閣累積這些財富做什么？”盛兮看著蘇老的眼睛一眨不眨。
蘇老則聞言與盛兮對視，四目相對，片刻后，蘇老道：“丫頭啊，你這問題問到點上了。可惜，我不知。或者，就算知道了，我能告訴你的也只是他們一心只想賺錢。”
盛兮眉梢微微一動，看著蘇老不再發(fā)問。
而蘇老則在她沉默了片刻后忍不住問她：“丫頭，你……你想不想要神藥方子啊？”
“想讓我?guī)愠鋈ィ俊笔①馓裘肌?br /> 蘇老則慘笑一聲，搖頭解釋：“出不去的！你被人丟進來難道不知這峽谷有多深？這谷四周封閉，也沒有其他出路，唯有上面的人落下繩索，否則，誰也出不去的。”
“那你就不怕這方子給了我，我把它交給滄金閣？”盛兮反問。
蘇老則看著她，目光有一瞬間的明亮：“不會，我信你不會！”不等盛兮再說什么，蘇老又道，“而且，我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日了。”
蘇老看著盛兮，那眸底深處是流露出來的希冀：“這藥是我研制多年方才制出來的，它雖非真的神藥，但是我多年成果，我不想就這么讓它跟著我一起散了。所以丫頭啊，你可否幫我傳下去？”
盛兮看著蘇老果斷拒絕：“抱歉，不能。”
蘇老：“……”
這回答是他怎么都沒想到的，他以為，就算盛兮要拒絕，也至少會遲疑一下。“神藥”啊，能被這樣稱呼，就算他說的不是真的神藥，也是有其重要價值的。可這丫頭竟是想都不想一下就拒絕了！
蘇老看著盛兮的眼神滿是困惑，不由地問：“丫頭，你是不是沒聽清我剛說的話？我說，我想把這神藥的方子交給你。”
盛兮“嗯”了一聲，說：“聽清了，不過，我不要。”
“你……”
“蘇老，”盛兮喊了一聲，瀲滟的眸子此刻透著深沉，“這藥你自己都不想再要，為何還要再給我？”
“我……”
“你之前也說了，病總要看過后才能下方子，這是常理，不是嗎？”
擾亂人心的東西，還是讓它直接消失的好。
蘇老看著盛兮半晌沒說話，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想要再勸說盛兮一二，可到最后，在那雙墨一般沉的眼睛注視下，他最終垂眸苦笑，道：“是我……固執(zhí)了！”
盛兮見老人家似陷入一種自我情緒，沒有再問其他的，而是徑直走向了那片赤青草。
在老人家恢復之前，她還是先去把那片草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