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爾察覺到謝淵的冷淡，皺了一下眉頭。
她在北狄，是最耀眼的明珠，父王疼她，兄長寵她，那些勇士見了她，那個不是殷勤備至。
唯獨謝淵。
巴雅爾有點兒挫敗感，但還是挺直了脊背，聲音坦蕩：“是，有事，有話說。”
她的個頭雖然比謝淵矮上一些，但在女子中已算高挑，比沈藥也略高半個頭。
她目光越過謝淵，落在沈藥身上，帶著點睥睨的意味。
沈藥也正看向她。
一張玉白嬌嫩的臉，眉眼柔和，沒有任何敵意。
隆起的腹部將衣裙撐起弧度，姿態端莊溫柔，讓人看著便覺得心里安穩。
巴雅爾看著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公主有什么話便請說吧。”
沈藥開口，嗓音輕柔溫和。
巴雅爾直覺問她：“你確定，讓我有什么話都說？”
沈藥笑著點頭：“對呀，說什么都沒有關系。今日謝景初被廢黜，公主的功勞最大。”
巴雅爾輕哼一聲，“那我可就說了。”
沈藥愈發柔和：“好，公主說什么我都聽著。”
瑪伊努爾站在巴雅爾身后，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心里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等姑姑說完那些仰慕靖王，想和王妃一次伺候靖王的話之后，王妃會是什么表情……
“倒也沒什么特別的。”
巴雅爾居高臨下，故作兇惡姿態，“只是你剛才也聽到了吧，在你嫁給靖王/之前，我和靖王就見過面了。”
沈藥嗯了一聲，嗓音柔和似水，“王爺先前就對我說過這些。要我說，過去的事，是他做得不對，當時你年紀還小，被人俘虜一定害怕，事后發現被騙了，也一定很難過吧？”
巴雅爾一怔，所有堅硬敵對，都如冰雪迅速消融。
沈藥又道：“沒關系，今后盛國和北狄和談建交，不會再打仗了，兩國百姓也好，其他的公主也罷，都不必再受這些委屈。往后有的是好日子呢。”
巴雅爾盯著沈藥，表情無比復雜。
沈藥滿面笑容。
巴雅爾嘴唇一動，鬼使神差，說道：“……你們倆也會有好日子的。祝你們……百年好合。”
瑪伊努爾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
姑姑這是在說什么？！
不是說要跟王妃把話說清楚嗎？
怎么就祝福上了？
沈藥的笑意愈發溫婉真誠，“多謝公主。”
頓了頓，又道：“要去我家吃餃子嗎？王爺做的羊肉餃子可香了。”
瑪伊努心想，姑姑喜歡靖王，這會兒顧及顏面，沒有把真心話說出口，心里一定很難受。
王妃邀請她去家里，她肯定不會同意……
巴雅爾沉默一瞬，“行。”
瑪伊努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行？！
姑姑居然說行？！
沈藥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點點頭，目光轉向瑪伊努爾：“蘇赫皇子也一起吧。”
瑪伊努爾看看自家姑姑，又看看笑容溫柔的王妃，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前往靖王府的路上。
北狄馬車內，氣氛微妙。
瑪伊努爾看了一眼對面的巴雅爾。
自家姑姑靠在車窗邊，臉上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目光躲閃，整個人透著一股別扭的尷尬。
瑪伊努爾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巴雅爾察覺到她的目光，瞪了她一眼，兇巴巴道：“不準問！”
瑪伊努爾乖乖閉上嘴巴。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憋了半天，巴雅爾愣是沒憋住，“主要是她看起來太溫柔，說話也溫柔。那么個大美人，往那兒一站，沖我一笑，我就覺得那些話說不出口了。”
瑪伊努爾由衷道：“是啊，王妃很溫柔，溫柔又有力量。”
巴雅爾瞪她：“不是讓你別問嗎？！”
瑪伊努爾：？
瑪伊努爾冤枉，“姑姑，我就是說話，我沒問……”
巴雅爾依舊兇悍，“說話也不行！”
瑪伊努爾：……
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柳家老太爺強撐著一口氣，一步步離開朝堂。
直到邁出皇宮，身形便是一陣劇烈搖晃，整個人直直朝前栽去。
幸好門外候著的小廝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堪堪扶住了他。
柳老太爺靠在小廝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死死抓著小廝的手臂，“走！回去！”
小廝不敢耽擱，連忙攙扶著他上了馬車。
柳老太爺靠在車壁上，聲音嘶啞急切：“快！再快！”
車夫揚鞭催馬，馬車在街道上橫沖直撞，驚得行人紛紛躲避。
終于，柳家到了。
柳老太爺幾乎是被人架著，跌跌撞撞地進了府門。
他一進門，便喊道：“程問！程問！”
老管家程問聞聲趕來，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老太爺，您這是……”
柳老太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讓程問倒吸一口涼氣：
“去！把老爺們都叫過來！所有人！都必須回來！出事了，柳家出大事了！”
程問心頭一凜，不敢耽擱，轉身便跑。
柳家幾個老爺，在酒樓的，宿在花魁娘子床上的，賭桌上的，都被著急喊了回來。
一進門，幾個人還有些不情不愿。
“爹，這是怎么了？這么急把我叫回來，我那邊還有客人呢！”
“就是，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說嗎？這才……”
柳老太爺突然抄起手邊藥碗，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
瓷片四濺，藥汁飛濺，灑了幾人一褲腿。
滿室瞬間噤聲。
柳老太爺扶著桌子，喘著粗氣，目光銳利如刀，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還嫌早？怎么不嫌脖子上那顆腦袋沉？”
柳老太爺一字一頓，“告訴你們，太子，已經被廢了！”
晴天霹靂！
幾個老爺瞬間瞪大眼睛。
四老爺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怎么會？爹，你不是都處理好了嗎？”
五老爺則是緊跟著想到了自己家，緊張詢問：“爹，那我們柳家呢？我們會不會受牽連？”
柳老太爺冷笑一聲：“陛下的旨意，廢黜太子，降為二皇子。追查北狄綽羅斯親王遇害之事/這樁案子，柳家沒有參與，倒是無妨。”
幾個人剛松了口氣，柳老太爺卻又道：“可陛下還要徹查科舉舞弊案！”
他目光落在四老爺和五老爺身上，眸光冰涼：“這樁案子，可是跟你們兩個，還有你們兩個的兒子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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