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冷聲道:“工廠就建在村子里,等去了那邊先去公社報備,公社里當天就可以租到合適的房子。”
關珍珍則是聽到租金這么貴一陣心疼。
租房子最少都要七塊錢呢,那豈不是自己一個月將近一半的工資都要拿來租房子了?
可是他們一大家子人,如果不租房子也沒地方住啊。
關珍珍朝裴寒舟看了一眼,裴寒舟既然轉業去了機械廠,那他們一家子肯定也要搬過去,到時候不行和他們一起租一套院子,這樣不僅能省下一筆房租,他們家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還能蹭一點。
這幾天在裴家也算是讓她開了眼界了,她偷偷去了鹿桑榆的房間,那四扇門的大衣柜里全都是衣裳,有的甚至連吊牌都沒摘,而且衣服的料子手感都好得很,她之前連見都沒見過。
想想自己平時穿的,來回就那兩身褂子長褲,之前在村里沒覺得有什么,來了大城市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土,難怪走到大街上人家一眼就看出她是鄉下來的。
反觀鹿桑榆,每天穿的裙子都不重樣,那小皮鞋穿在她腳上走起路來噠噠地,聽著就特別高檔時髦,關珍珍心里又羨慕又嫉妒,從今以后她也要過上這樣的日子才行。
關珍珍把想合租一套院子的想法說給了裴大山,讓他去和裴寒舟商量。
裴大山聽后覺得可行,這樣兩家人都能省下一筆租金,當他和裴寒舟說明情況后,裴寒舟果斷地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我們兩家的人口都不少,還是各自租各自的吧。”
裴大山嗔怪地瞪了裴寒舟一眼:“你這小子怎么一點都不會過日子?之前你在部隊賺得多,部隊上還免費給你分配了兩層小洋樓住著,我看你是好日子過久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形,等你進了機械廠拿不到現在的高工資,要怎么養活你這一家老小?不說別的,就你媳婦兒那不會過日子的資本家大小姐,能陪你吃幾天苦?”
裴寒舟眉目升起一片寒意,語氣也明顯重了幾分。
“我家的事我會安排好,就不勞大伯操心了,明天我不方便送你們,汽車站有直通景山的大巴車,最早的一班車是早上九點,你們最好六點就從家里出發。”
眼看裴寒舟不聽自己的勸,裴大山的臉色也陰沉下來:“合租房的事你是不同意?”
“我們兩家最好還是分開住,前兩天我已經和您表明了態度,這次給裴子凡和他媳婦兒找工作是我最后一次幫你們,以后您若愿意咱們就當普通親戚往來,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強求。”
如果前兩天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對大伯一家還有幾分親情在,那么今天小柔被他們一家欺負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他不會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讓自己的家人受委屈,所以這次必須徹底和他們劃清界限!
裴大山憤怒的臉都變得扭曲了,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爸當年是怎么叮囑你的?你都忘了嗎?”
從前提起他爸,裴寒舟就會陷入沉默,任憑裴大山說什么都不會反駁。
可這一次裴寒舟絲毫不為所動,態度堅決道:“我相信我爸會理解我的!”
裴大山眼看裴寒舟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便想著退而求其次。
“既然你不想一起租房子就算了,不過我們對景山那邊人生地不熟的,直接過去找房子很可能會被人騙,所以我想著你過幾天也是要搬去景山的,不如我們一起過去,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這樣以來,這幾天他們一家可以繼續住在這里,裴寒舟畢竟是部隊上調過去的人,讓他幫忙找房子當地的公社肯定會給幾分面子,說不定房子的租金還能再便宜一些。
“不行!”鹿桑榆走過來,毫不猶豫地開口拒絕。
裴大山不悅地瞪向鹿桑榆。
“我們男人說話有你什么事兒?”
鹿桑榆看向裴寒舟,后者眼神示意她隨便說。
鹿桑榆繼續道:“這里是我家,我為什么不能發表意見?寒舟的腿不方便,我們一家子安排搬家就夠忙活的了,如果再加上你們,實在是超出了能力范圍。”
裴大山義憤填膺地看向裴寒舟:“寒舟,你也不管管你媳婦兒,就任憑她這么胡鬧?”
“您也看到了我現在腿腳不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媳婦兒張羅,所以我一切聽她的。”
裴大山覺得自己被晚輩羞辱徹底被激怒。
“難怪你女人是個不安分的狐貍精,我看都是被你慣出來的臭毛病,你真是給我們老裴家丟盡了臉面,今天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裴大山抄起墻角的掃帚就往裴寒舟身上招呼,鹿桑榆伸手去攔,卻被掃帚把兒狠狠敲到了手臂上。
疼得她悶哼一聲,白皙的手臂頓時紅了一大片。
裴寒舟一把奪過掃帚丟在地上,漆黑的眼神如鷹隼般狠狠盯著裴大山。
“大伯要是繼續鬧下去,我們兩家最后那點情分也不必念了,你們一家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景山那邊的介紹信我也會收回來。”
對上裴寒舟攝人的眸子,裴大山犯渾的那股沖動頓時被澆了一盆冷水,人也徹底清醒了過來。
張翠娥是個聰明的,很清楚徹底得罪裴寒舟沒有好處。
兒子兒媳就算在機械廠、紡織廠當學徒,每個月賺的錢也比在莊稼地賺公分強,所以這口氣他們必須忍下去。
“老頭子,你發什么渾呢?寒舟,你大伯今天晚上喝了點酒,人有些犯糊涂了,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裴寒舟不理他們,握起鹿桑榆的手臂查看,她的皮膚本就比普通人要白得多,此刻看著那片紅腫更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明天早上六點離開我家!”
他不想再和他們多說一句廢話,粗糲的拇指輕輕撫摸鹿桑榆被打傷的部位。
“嘶!”鹿桑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裴寒舟緊緊蹙著眉頭,眼底滿是心疼:“小柔,快去把我房里外用的藥膏拿來。”
“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