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碩輕輕點頭,頗為認(rèn)可這話。
“夫人說的禁衛(wèi)的事,是只放出消息,還是……”
蘭燼笑了笑:“我看過卷宗,當(dāng)年護衛(wèi)在皇上身邊的禁衛(wèi)確實是都死了,可還有不斷的往皇上身邊趕的禁衛(wèi),以及跟著鎮(zhèn)國公過來的禁衛(wèi)。他們制造混亂的場面方便謀事,如今我也能從這個混亂的場面里找出能讓我所用的名字和身份,白大人只管放出消息?!?/p>
白碩漸明其意:“引人動手劫囚?”
“白大人心里知道就好?!碧m燼留意著四周,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午歇,倒也沒人往這里來:“還請白大人不斷放出找到證物或者證人的種種消息,緊湊些,逼一逼幕后真兇。最后,請白大人提一個人。”
“誰?”
“當(dāng)年的知樞密院事,何益興。”蘭燼輕聲道:“當(dāng)年的事若沒有他,成不了。大人不用管別的,只需向皇上提及他?!?/p>
白碩頓時明白了林夫人提及這個人的用意,圍場的安危向來歸樞密院管,當(dāng)年行刺的寧顯加上寧家百騎,有一百零一人,提到了這個人,皇帝自然會想到,這么多人是怎么在樞密院眼皮子底下出現(xiàn)在那里的。
身為大理寺少卿,白碩經(jīng)手的案子自已都不記得有多少了,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前邊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引出何益興這個人。
林夫人既然敢這么做,那定然是對這個人有把握,可以他大理寺多年的經(jīng)驗來看,何老大人和寧家的案子脫不了關(guān)系,還是極關(guān)鍵的人物。他若站出來舉證,于此案自然有利,可他何家恐怕要舉家下獄,更甚者,抄家流放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圖什么?
或者說,是什么人,給了他什么承諾,讓他愿意走這一步?
林夫人,在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白碩突然就想起來林大人說:若找不到他,可以找他夫人,夫人即是他,并且還說夫人能助他。
當(dāng)時不解,現(xiàn)在,有些明白了。
“我記下了?!?/p>
林夫人福身一禮,聲音更低:“無論接下來發(fā)生什么,大人都不用擔(dān)心,只管扛住壓力領(lǐng)著大理寺的人把這個案子查到底。有人給你壓力,也會有人給你助力??高^去,即是海闊天空?!?/p>
白碩回了一禮,先一步離開。
就沖著把何益興那老狐貍都拿下的本事,他也愿意再多給兩分信任。
蘭燼目送他走遠(yuǎn),瞇起眼睛抬頭看向懸在天上的艷陽,這天啊,怎么總是這么好呢?
常姑姑有些擔(dān)心姑娘:“先回去歇歇,后邊還有得忙?!?/p>
“暗處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來了這里卻只和白大人說了幾句話就回,目的就太明顯了些?!碧m燼繼續(xù)往前走:“既然來了,就看看?!?/p>
馬場很大,圈著不少的馬,高頭大馬不多,倒是矮腳馬不少,適合騎術(shù)不精的女眷,也適合個子還未長成的孩子。
蘭燼試了兩匹馬,是真的溫馴,像個老好人,卻不是蘭燼喜歡的。
她又讓人把最高的那匹馬牽過來,也被馴服得極好,會主動蹭人的手,還會屈下前蹄讓她上去。
蘭燼上去在馬場跑了兩圈,很穩(wěn),耐力和速度都不錯。
下了馬,蘭燼拍拍這馬兒的大腦袋,問在一邊候著的小吏:“這里的馬都是有主的嗎?”
小吏指向左前方:“只有那幾個馬圈里的有主,其他那些,包括您眼下騎的這匹都屬于圍場?!?/p>
屬于圍場啊……
蘭燼心下一動,面露可惜:“我還想讓我家大人把這匹馬帶回去呢!看樣子是不行了。”
小吏不敢接話。
蘭燼把韁繩遞過去,用帕子擦了擦手,狀似不經(jīng)意的又在馬場里走了走,經(jīng)過硝皮子的地方也捂著鼻子停下來看了看。
一地皮子,味道實在不好聞,眼神瞟過一個低頭干活的人,讓常姑姑賞了那小吏,一行不疾不徐的離開馬場。
鶴哥說過,這個人早就被他派人看住了,需要的時候會立刻將他拿下。
把戲做足,回到帳篷,蘭燼臉上的輕松笑意頓時落下,問:“有消息傳回來嗎?”
“還沒有?!弊罅⒘闷鹨聰[跪伏于地:“大人曾有交待,左重、彭蹤以及屬下三人,無論任何時候,都必須留一人領(lǐng)三十護衛(wèi)在夫人身邊,聽夫人號令。屬下知道夫人手中有照棠所領(lǐng)的一支人手,他們在暗處,屬下的人在明處,正好互為依仗,萬事請夫人只管吩咐,只有一點,大人囑咐屬下,屬下不能離您身邊?!?/p>
蘭燼示意照棠把他扶起來:“知道了。你這三十人明面上為我跑腿,照棠的三十人護衛(wèi)我?!?/p>
“是,屬下領(lǐng)命。”
蘭燼看向西南方向,一切就緒,只欠東風(fēng)了,林棲鶴,你可不要真死了!
等待最是難熬,蘭燼想給自已找點事做,卻發(fā)現(xiàn)思緒根本無法集中,什么都做不成,也什么都想不了。
聽得外邊有腳步聲就心里發(fā)緊,等腳步聲過去了心才能落定。
當(dāng)真有腳步聲在帳前停下,她呼吸都快了。
“林夫人可在?!?/p>
是則來公公的聲音,蘭燼示意照棠去把人請進來。
則來公公滿臉的笑:“咱家見過林夫人?;噬下狇R場的人稟報,說您看上了一匹馬,可惜那馬是圍場的,特令咱家過來一趟,說那馬兒從今以后就是您的了,待到回京時,你只管讓人帶走?!?/p>
果然如此。
蘭燼起身誠惶誠恐的謝恩,趕緊示意常姑姑遞了包銀子過去。
則來公公掂著這沉甸甸的份量,笑意更深了,林大人這位夫人和他一樣大方,兩人真是絕配。
待人離開,蘭燼就冷哼出聲。
當(dāng)時說那一句本就是特意為之,她想看看皇上的心思有幾分,這么看來,怕是有七分甚至更多。
而且她還確定了一點,她的一言一行都被皇帝派人盯住了。
營地不比京都,偽裝一番出門就不會露了行蹤,接下來她最好是盡量少和人見面。
幸好,白大人那里該提的都提了,可以不必再見,除他之外,目前沒有必須要見的人。
響亮的哨子音由遠(yuǎn)及近,一聲比一聲急,緊跟著是馬蹄聲,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底。
“樞密院急報!所有人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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