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一開口，羅薇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他的父親也快沒了。
她好歹只是回去見最后一面，話沒說得太死，指不定下次還能把“突發(fā)惡疾的父親”搬出來再用用。
但西奧多直接就說要回去下葬，他爹只是摔斷了腿，他就給人埋土里，這人比她要狠啊。
一圈聽下來，竟然只有理由最不靠譜的格拉蒂絲聽起來最靠譜。
看看前面的莫里森院長，臉都快變成調(diào)色盤了，想來多年的教育生涯中是第一次同時遇到這么多不要臉的學(xué)生。
“蘿拉，西奧多……”院長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名冊，翻了翻。
“蘿拉，中級魔紋學(xué)徒，你的入學(xué)資料上顯示，你確實有個身體不太好的奶奶。”
“是的院長大人，”蘿拉雙手緊緊交握，“我奶奶年紀(jì)大了，經(jīng)常生病，這次病得很重，我只有她一個親人，想回去看看她。”
“人之常情，”院長嘆息道，“你的假可以批，想請幾天？”
此話一出，其他人頓時嫉妒地看向蘿拉，眼里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懊惱和悔恨。
早知道當(dāng)初的入學(xué)資料就好好填了，多寫幾個生病的親戚不好嗎！
蘿拉頂著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光，驚喜地說：“院長大人，我請三天就好。”
院長又看了一眼她的資料，點(diǎn)點(diǎn)頭：“可以，三天后記得回來找我銷假。”
“是，謝謝院長大人！”蘿拉感激地鞠了一躬。
“你的雞蛋拿回去吧，我不收學(xué)生的禮物。”
蘿拉羞赧地低下了頭：“這、這就是送給您的，您不要嫌棄……”
話音未落，桌上的藤筐里傳出幾聲啾啾的鳥叫聲。
眾人的目光聚集到那筐雞蛋上，眼睛緩緩睜大。
“咄咄……”
伴隨著沙沙的破裂聲，蛋里的小雞奮力啄破外殼，嫩黃色身軀拱出了蛋殼，濕漉漉的羽毛一綹綹地掛在粉色的皮肉上。
剛出殼的小雞仔眼睛又黑又亮，軟軟的身體站不起來，便用粉色的喙嘴在空氣中開合，發(fā)出稚嫩清脆的啾啾聲。
這樣的小雞，一口氣破殼了七八只。
房間里里充斥著雞崽沒有安全感的鳴叫聲，嚴(yán)肅的院長室頓時變成了一所養(yǎng)雞場。
羅薇瞄了一眼蘿拉亂糟糟的頭發(fā)，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這筐雞蛋，不會是她下課后剛從母雞窩里搶出來的吧？
蘿拉羞愧地都快要哭出來了，莫里森院長捂住額頭：“蘿拉，快把你的小雞帶走吧。”
“對不起院長！”蘿拉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手忙腳亂地把藤筐端了下來。
莫里森院長不放心地說：“蘿拉，不能在學(xué)院里養(yǎng)雞，聽到了嗎？”
“聽到了！”蘿拉緊張地護(hù)著藤筐，連連點(diǎn)頭，“我不養(yǎng)，不養(yǎng)，我回去就把它們吃——送，送走！”
她說完臉都紅得冒熱氣了，又對莫里森院長彎了一下腰，抱著小雞仔飛快地退出了院長室。
莫里森院長搖了搖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抽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用鵝毛筆寫下一行字。
【新增校規(guī)：學(xué)院內(nèi)禁止學(xué)生養(yǎng)雞】
筆尖頓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附：任何家禽家畜都不可以養(yǎng)】
寫完后，莫里森院長吹干墨跡，這才滿意地抬起頭，繼續(xù)處理辦公室里的刺頭兒們。
“西奧多，中級魔咒學(xué)徒，你的入學(xué)資料顯，你來自西原最南端的黑礁海岸，是個孤兒，你哪里來的父親？”
西奧多張口就來：“那資料都是一年前的了，我早就跟我失散多年的父親相認(rèn)了。”
莫里森院長“啪”的一聲合上名冊，看著他們：“你們四個，撒謊騙假，情節(jié)惡劣，罰你們?nèi)D書館閣樓整理書冊，現(xiàn)在就去，整理不完不準(zhǔn)離開！”
四人被趕出了院長室。
萬萬沒想到，假沒請成，還被罰了一道。
羅薇低聲問格拉蒂絲：“我們真的要去嗎？”
格拉蒂絲皺著眉：“不去，會請家長。”
西奧多：“還會扣分，全院通報批評。”
霍爾：“其實去整理書冊也挺好的，比打掃馬廄干凈。”
……好吧。
四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向圖書館。
半路上，羅薇問格拉蒂絲：“你之前也去找過莫里森院長嗎？”
聽莫里森院長的語氣，似乎對格拉蒂絲很熟悉。
“找過三次。”
格拉蒂絲憤憤地說：“他都不同意。”
羅薇好奇道：“不同意什么？”
“我要搬出去住，他不準(zhǔn)。”
這個……她也想搬出去住，但是校規(guī)明令規(guī)定學(xué)生必須住校。
“我想把馬換成白熊，他也不準(zhǔn)！”
羅薇：……有點(diǎn)離譜了。
馬術(shù)課，你騎白熊，萬一你那白熊吃了人家的馬怎么辦啊？
“第三次，我說要轉(zhuǎn)校。”
“他還是不同意？”
格拉蒂絲搖頭，更氣了：“他說，沒有學(xué)院想要我。”
“呃。”羅薇難得語塞。
兩個小時后，四人氣喘吁吁地坐在圖書館閣樓的地板上，胳膊酸軟得抬不起來，每吸一口氣都會吸進(jìn)一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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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那句話，”霍爾絕望地仰倒在書堆上，眼睛里已經(jīng)失去了光，“這里不比馬廄干凈。”
圖書館的閣樓里堆積著成山成山的舊書，都是學(xué)院收集過來還沒整理歸類的書本。
大部分都是羊皮冊，還有一小部分是莎草紙，裝在銅箱里保存著，箱子也不蓋嚴(yán)實，老鼠在里面拉了一堆的屎。
閣樓里昏暗無光，地上的灰積了有一指多厚，到處都是垂掛的蛛絲網(wǎng)，他們剛進(jìn)來的時候跟進(jìn)了盤絲洞一樣。
“這得有十幾年沒打掃了吧，累死我了！”西奧多抱著一把被蛛網(wǎng)覆蓋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掃帚，跟霍爾一起倒了下去。
格拉蒂絲靠坐在堆放整齊的銅箱旁，目光也開始渙散。
羅薇歇息夠了，扶著架子站起來：“已經(jīng)整理完一半了，大家努努力，我們爭取在天黑前結(jié)束吧。”
她拿起抹布，繼續(xù)擦拭書冊上的落灰，把它們一本一本放進(jìn)靠墻的書柜里。
西奧多看到她的動作，突然出聲：“忘了問，這位身份尊貴的大小姐，你是因為什么原因想要請假呢？”
羅薇從西奧多的話里察覺到了一絲敵意，她把手上的書放進(jìn)柜子，轉(zhuǎn)身道：“跟學(xué)長你的理由一樣，父親生了病。”
西奧多露出一抹譏笑：“那看來是我們連累你了，害得你這樣嬌弱的貴族小姐跟我們這種人一起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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