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致遠閉目凝神,復盤全局之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周慕云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低聲道:“老板,山城來的消息。”
林致遠接過電文掃了一眼,這封電文并非來自山城軍統總部,而是柳云龍從山城發來的密電。
電文內容很簡潔,柳云龍已順利將顧晚秋等人安全接出山城,并正在前往香港的途中,請他放心。
林致遠放下電文,目光轉向肅立一旁的周慕云,語氣平和地問道:“慕云,你跟我一年多了吧。這次你的家人也都接出來了,你有什么想法?”
周慕云聞言微微一顫,他原是鄭主任的人,當初林致遠來滬市需要一位懂日語的隨行,才將他調至身邊。
他一開始奉命跟隨林致遠時并未多想,但隨著林致遠地位日高、權柄愈重,他早已息了再與鄭主任暗通消息的心思。
并且鄭主任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更何況這一年多來,他也從未透露過與林致遠相關的機密。
他穩住心神,迎上林致遠的目光,正色答道:“老板,我自始至終,都是您的人。”
林致遠點了點頭,神色未變:“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弟兄吧,讓大家也安心。”
待周慕云離開后,林致遠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陷入沉思。
他將小組成員的家人全部接出,表面是為解除眾人的后顧之憂,實則也是要將他們的軟肋握于手中。
剛穿越時,他勢單力薄,欲要立足,不得不倚重這些兄弟們,并且還要聽從鄭主任和戴老板的一些安排。
如今他羽翼漸豐,也開始了自已的布局,自然要逐步消除這些隱患。
他并非不信任小組中的其他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對兄弟們始終真誠相待,此舉不過是為確保萬全。
他知道,這樣做必定會引起鄭主任和戴老板的不滿,但他也清楚,對方不會輕易撕破臉。
以他如今潛伏的價值,足以讓對方權衡輕重。再者,對方若想再如以往那般拿捏他,也要三思而后行。
只是這次讓鄭主任幫忙背了鍋,林致遠肯定要解釋一番,畢竟他還需要對方協助,將102師運作到遠征軍序列。
至于戴春風會有何反應,林致遠只能靜待軍統總部的電文。
另一邊,山城郊外,歌樂山軍統臨時辦公處。
戴春風面色鐵青,看著趙子理和向世杰怒道:“幾十號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接走,等人都出了山城,你們才得到風聲?我養著你們,究竟有何用?”
趙子理與向世杰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但心中倍感委屈。
如今日軍轟炸頻繁,山城每日都處于混亂與警戒之中。更何況,顧晚秋等人被鄭主任派人保護了起來。
就連戴老板本人對鄭主任也心存幾分忌憚,何況他們這些下屬?
鄭出身黃埔二期,乃是復興社十三太保之一,資歷比戴春風還要老,且在軍中和軍統內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名義上是戴春風的副手,實則是老頭子派來制衡戴春風的。平日二人保持著微妙的默契,鄭極少插手軍統具體事務,戴春風也給予其相應的尊重。
如今,穿山甲小組成員的家屬全部被人接走。
戴春風本就對穿山甲小組既愛又恨,如今又丟失了要挾對方的籌碼,如何不怒?
他看著眼前噤若寒蟬的兩人,也知道此事確實超乎他們的能力范圍,發作一番后,終究揮了揮手,語氣稍緩:“從今日起,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都不能再私自接走行動隊員的家屬,聽明白了嗎?”
兩人如釋重負,連忙從戴春風的辦公室退了出去。
靜候一旁的毛成見戴春風怒氣稍平,這才上前,重新斟上一杯熱茶,低聲道:“老板,穿山甲此舉,意在掙脫總部的控制。您看,是否需要派人去一趟滬市,稍作敲打?”
“敲打?”戴春風冷哼一聲,“我現在哪還有籌碼敲打他?”
他站起身,從桌上拿起另一份密報:“潭城前線傳來的消息,顧志雄這次至少運回了十幾門75毫米野戰炮,外加大批彈藥。”
“這是何等大功一件!可穿山甲竟將情報私下透給顧志雄,他眼里還有沒有總部?”
毛成一時語塞,此次戰果確實斐然,連老頭子都親自嘉獎了第九戰區。
潭城雖屬前線,但也是軍統的乙種站,戴春風讓潭城站探查,很快便還原了大致的情況。
顧志雄肯定是獲得了極其精準的情報,才敢以一個加強團的兵力深入敵占區,并且全殲了日軍的一個炮兵聯隊。
不過,顧志雄也極為聰明,主動將戰功讓予第九戰區的長官部,上頭自然不好再深究戰利品的具體去向。
一想到這么多火炮落入他人之手,戴春風就恨得牙癢癢。他的忠義救國軍至今仍極度缺乏重火力,怎能不眼熱?
但他還不至于為此就與林致遠徹底撕破臉,就連陳樹的背叛他都容得下,自然也能容得下林致遠。
只是這些賬他都一一記在了心里,只待戰后一并清算。
真正讓他出離憤怒的是鄭的插手,這觸碰了他的底線。軍統必須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絕不能出現第二個權力核心。
尤其是在鄭的牽線下,軍統先后與英國和蘇聯的情報機構搭上了線,成立了“中英情報合作所”與“中蘇情報合作所”。
這些動作,讓戴春風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他瞇起眼睛,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如今日軍南下兵鋒正盛,他打算說服老頭子,將鄭派往南洋,負責籌建軍統駐外情報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