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陸軍參謀次長中島來到和平飯店下榻。
套房內,中島毫不客氣的對坂田訓斥道:“強行攻島就已經夠冒失了,怎么連藥廠也一并燒了?現在石川弘明下落不明,這讓我們很被動!”
見坂田沉默不語,中島嘆氣道:“行動中是否留下了明顯的證據?”
“所有參與攻島的艦艇都做了偽裝,執行任務的也都是中國人。負責現場指揮的川本太郎,已經昨晚剖腹謝罪。”
中島沉吟片刻,指節輕輕敲擊桌面,“既然如此,那就追究海軍擅自攻打金山衛的責任。只有咬死這一點,你才有可能免于提前進入預備役。”
坂田立即躬身:“有勞次長閣下費心。”
此時,影佐正在和平飯店內與其他軍官寒暄。
他出身陸軍,參謀次長中島前來,他自然要出席稍后的接風宴。
正當他與其他人談笑之時,晴氣走到他身旁,神色略顯凝重。
影佐察覺他有要事稟報,便向周圍人道了聲失陪,與他走到一旁。
“什么事?”影佐低聲問道。
“將軍,我們將石川弘明的照片發到金陵后,有從山城投誠過來的人表示,對其相貌有些眼熟,懷疑他可能是山城方面的特工。”
影佐冷冷地瞥了晴氣一眼:“這種時候,你跟我開這種玩笑?”
見晴氣表情嚴肅,影佐也逐漸收斂神色,瞇起眼睛追問:“對方有多大把握?”
“他說約莫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影佐冷哼一聲,“東北的張少帥與天皇陛下尚有九分相像,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我們懷疑石川弘明是山城特工,海軍只會認為這是陸軍又一次蓄意挑釁!”
晴氣略顯猶豫:“那將軍,我們就不管了嗎?”
“先悄悄把人帶來滬市,即便要指認,也得等找到石川弘明本人之后再說。”
影佐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發報回本土,派人核實石川弘明的戶籍和身份背景。”
“嗨依!”晴氣躬身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一列火車正穿行于曠野之間。
林致遠倚窗而坐,目光掠過窗外不斷后退的荒地與村莊。
這個時代的蒸汽列車,速度只有每小時50多公里,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問題。
那晚,他本打算讓穿山甲小組槍殺五名海軍陸戰隊員,然后嫁禍給陸軍。
可后來審訊朝霧憐子,意外得知她竟是赫赫有名的南造云子,土原賢二的學生。
這一發現,令林致遠改變了主意。
千鶴子和板垣小五郎的死,早已在他與土原賢二之間埋下仇怨,何不借這次機會,將整個事件直接引向對方?
讓土原賢二同時得罪華中地區的陸軍與海軍,從此再難插手華中事務。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這次機會,測試自已“石川弘明”這一潛伏身份的可信度。
他這次玩失蹤,日本人為了尋他必然大肆散發畫像。
原主以前在金陵和山城的時候,是行動處的科長,不少場合中露過面。雖滬上人口眾多,卻難保沒有投誠者認出他來。
現在海陸軍爆發沖突,縱使有人指認,海軍也絕不會采信陸軍方面的“誣陷”。
并且,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借石川隼人兄弟之手,陸續從川端村帶出不少青年。
這些人如今已與他利益與共,命運相纏。
他還不斷給這些人灌輸“家臣”的理念,時至今日,他們只認“石川弘明”一人。
即便滬市的特務機關讓本土核查,川端村的族譜上也有他的名字,川端村人也會一致對外。
正如狼來了的故事,反復測試幾次,漸漸的,便不會再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況且,這一年來,他刻意改變了身體姿態與部分容貌特征,與當初在山城時相比,已悄然有一些變化。
就在他思索間,吳明遞過一份電文,是周慕云發來的。
林致遠這次失蹤,并沒有帶周慕云,不然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并且有周慕云坐鎮石川商行,很多消息也可以隨時傳遞給他。
電文顯示,小野信樹已查到他登上了前往天津的列車,海軍方面極可能即將派人北上攔截。
林致遠放下電文,對小組成員吩咐道:“通知所有人,下一站下車。”
既然要測試身份,就必須步步為營。
只有滬市的局勢按照他預設的劇本推進,他才能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被海軍找到。
車停靠徐城站時,林致遠一行人混入人群中悄然下車。
之所以小野信樹先得知他的行蹤,自然是林致遠有意為之。
就在他們下車后不久,陸軍也通過自已的情報網絡,獲悉了“石川弘明已經被帶往華北”的消息。
坂田聞訊,直接將陸軍聯絡部的其他主官,全都叫到酒店的會議室進行訓斥。
如果川本太郎還活著,坂田現在砍了他的心都有。
石川弘明竟被南造云子挾持前往華北,豈不是說,整個滬市陸軍聯絡部和他都被土原賢二耍得團團轉?
所有的鍋由他來背,果實卻讓土原賢二摘走了。
坂田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了翻涌的情緒,問道:“查到他們具體的位置了嗎?”
“我們緊急聯系了濟城駐軍,對方協助搜查了列車,并未發現石川弘明和南造云子的蹤跡。他們極可能已在途中下車。”
“此外,我們監視海軍動向的人員剛剛回報,‘雪風’號驅逐艦已在一小時前緊急離港,很有可能北上。”
坂田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你立即帶人以最快速度北上,必須趕在海軍和土原之前,找到石川弘明!”
“嗨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