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原本進行得很順利,森田的轎車已被打得千瘡百孔。
荒木一行人只需撒下反日傳單,再用中國話喊幾聲口號,便能從容撤離現場。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竟會從背后突然殺出兩個人,徹底打亂了他們的撤退計劃。
荒木心里清楚,他們這些人一旦被俘,后果將不堪設想。
眼見森田的護衛已經包抄上來,荒木立刻讓人用沖鋒槍進行火力壓制。
而他則毫不猶豫地對地上重傷的同伴補槍滅口,隨即指揮眾人朝剛才神秘人消失的巷口撤退。
就在他們即將沖出巷口時,突然一發子彈精準地擊穿了荒木持槍的右臂,巨大的沖擊力幾乎將他手臂貫穿。
“啊!”
荒木慘叫一聲,身體踉蹌著撞向墻壁,“有狙擊手……快走!一定要通知松本大佐早做準備!”
其余三人不敢遲疑,立刻四散奔逃,而躲在暗處的狙擊手并未對他們繼續開槍。
荒木慘笑一聲,艱難地用左手去夠地上的手槍。
可指尖還未觸到槍柄,又一聲槍響,子彈直接打穿了他的左肩。
他應聲倒地,雙臂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他知道自已栽了,可惜這次出來執行任務,并沒有攜帶毒囊。
不多時,森田的護衛便包圍上來,將倒在地上的荒木死死制住。
與此同時,正對巷口約五十米外的一處屋頂上,陳阿四利落地收起狙擊槍,身形敏捷地沿屋檐滑下,穩穩落地后,迅速鉆入巷尾一輛早已發動的轎車內。
車子并未開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原來林致遠在得知森田等人被特高課跟蹤后,立即命周慕云等人搭乘歐亞航空最近一班飛機返回滬市。
今晚當森田與柳云龍在酒吧進行最后交易時,孫文彬便發現特高課竟出動了十余人設伏。
林致遠當機立斷,讓趙天明等人準備行動。他并不打算救人,而是順勢將水徹底攪渾,特意留下活口。
荒木作為這群人的負責人,從行動一開始,就被陳阿四的狙擊鏡牢牢鎖定。
槍聲漸息后,小川智久被人從被已經打成篩子的轎車后座里艱難地拖了出來。
他肩膀和腹部各中一彈,失血嚴重,臉色慘白,但意識尚存。
而森田的尸體被抬出時,早已氣息全無。
護衛隊長快步上前向小川智久匯報:“小川少佐,這群襲擊者十分可疑。他們很可能,是帝國的士兵。”
盡管被俘的荒木一口咬定自已是山城的特工,但護衛們在檢查襲擊者的尸體時,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其中兩具尸體在倒地時,仍無意識地保持著帝國陸軍標準的步槍持握姿勢。
盡管這些人都身著中國人的服裝,可護衛隊長已經有了疑心。
他當即命人脫去這些人的鞋襪檢查腳趾,果然發現多人腳趾間有長期穿著木屐形成的明顯痕跡。
荒木作為特高課的中尉隊長,手下只有五個直屬隊員,松本為了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特意從憲兵隊調了十人給他。
無論是特高課的行動隊員,還是憲兵隊的人,這些人員因無需深入國統區執行任務,許多生活習慣與普通日本人無異。
小川智久強忍劇痛聽完匯報,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下令:“立即將那名活口以及所有尸體全部運回滬西,直接移交山本駿平少佐親自審訊!”
護衛隊長遲疑道:“可您的傷……”
“留兩人護送我去市區醫院即可,其余人手全力押送,千萬不要在半路被人給劫了!”
“嗨依!”
小川智久喘了口氣,又艱難地抬手指向森田的尸體:“支票……”
護衛隊長會意,立馬從森田內袋中翻出這次交易的支票。
小川智久確認金額無誤后,將支票緊緊貼身收好,隨即頭一歪,徹底昏迷過去。
很快,消息就驚動了駐滬日軍高層。
一名帝國陸軍大佐,竟然在租界當街遇刺身亡,這在日軍看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公然挑釁,也成了一個絕佳的借口。
三浦更是在第一時間讓大量憲兵進入租界,以搜捕“反日分子”為名,大肆抓捕多名‘有嫌疑’的富商。
盡管租界當局對此提出強烈抗議,但日方此次態度異常強硬,毫不退讓。
一時間,租界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日軍之所以會這樣,也有借機施壓和試探英美底線的意圖。
如果英美無強烈反應,日軍便可順勢進一步壓縮租界特權。
若反應激烈,日軍也可以及時收手,將行動解釋為對軍官遇害的過度悲憤,從而避免招致美國的經濟制裁。
于是,這場最初由松本策劃的刺殺,很快演變為日軍高層對英美的戰略試探。
外面早已天翻地覆,而特高課佐川太郎的辦公室內,此時卻一片死寂。
聽完逃回三名隊員的匯報,松本勃然大怒:“八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周密計劃?出動十幾個人,只回來三個?”
雖然這次行動特高課僅傷亡了三人,但整個滬市特高課也才一百人左右,并且這三人還都是精心培養的行動隊員。
佐川太郎沒有理會松本的暴跳如雷,而是質問道:“現場可有什么疏漏之處?”
一名隊員戰戰兢兢地回答:“撤離時,荒木隊長對所有傷員都進行了補槍處理。我們都穿著中國百姓的衣服,現場也撒滿了反日傳單。只是……”
“只是什么?”
“就在我們即將撤離時,荒木隊長遭遇了狙擊手狙殺,他的右臂受傷,命令我們先撤回來將情況上報。至于隊長現在是生是死,我們……也不清楚。”
“八嘎!”松本徹底失控,轉向佐川怒道:“佐川君,這就是你推薦的行動精英?連撤退路線都被別人算計得清清楚楚!”
佐川太郎心中同樣煩亂,對松本的指責也毫不客氣:“現場明顯有第三方勢力介入,很可能就是森田在租界的合作伙伴。”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善后。你現在要派憲兵把現場所有尸體處理掉,絕不能留下證據!”
松本也明白此時追責無濟于事,他強壓怒火,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青木健太。
然而半分鐘后,他放下話筒,臉色瞬間慘白:“尸體……已經被全部運回滬西駐地了!”
佐川太郎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