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從三浦的辦公室出來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以他對海軍那幫人的了解,對方絕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想要將此事壓下去,談何容易。
三浦出身三浦氏,向來行事囂張,與不少人都產生了嚴重的矛盾。
特別是和現任派遣軍司令官西尾的關系,早已勢同水火。他聽聞西尾對森田遇刺一事極為震怒,已派出調查組趕赴滬市。
一旦事情敗露,三浦有家族在背后周旋,最多是被調回本土。而他這個具體執行者,很可能要承擔主要責任。
他壓下心頭雜念,回到辦公室后,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不多時,青木健太便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青木君,請坐。”松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若我沒記錯,你晉升少佐已一年有余了吧?”
青木健太依言落座:“是的,大佐閣下,去年還是您親自為我向軍部提交的申請。”
松本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時間過得真快啊,以青木君的能力和資歷,是時候考慮再進一步了。你可想過憲兵大隊長一職?”
青木健太聞言心頭一凜,去年松本就曾私下向他索賄,要不是林致遠幫他運作,不可能順利晉升少佐。
并且,按照日本陸軍的晉升體系,除非在前線有重大戰功,否則想要從少佐晉升到中佐至少要兩年。
青木作為治安科的少佐,正是他帶隊前往租界處理森田遇刺案。
當時他就對小川智久堅持讓人將尸體運回滬西的做法頗感不解,結合松本后續的一系列反應,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于是他謹慎地回應:“大佐閣下有什么吩咐請直說,屬下一定盡力而為。”
“青木君,不要這么緊張。”松本放緩語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森田大佐遇害確實是帝國的人所為。”
“這件事本該在陸軍內部解決,但山本在石川弘明的庇護下,現在很可能躲進了海軍的地盤。”
他站起身,踱步到青木健太面前:“我希望你能出面斡旋,爭取讓這件事不了了之。只要辦成,我定當全力保舉你晉升中佐,并出任憲兵大隊長一職。”
憲兵司令部目前僅有特高課課長與憲兵大隊長是中佐軍銜,這個位置的誘惑確實不小。
青木健太雖有些心動,但他清楚這件事的難度,更不愿因為這件事讓林致遠對他有別的看法。
他沉吟片刻,謹慎回道:“松本大佐,這件事,恐怕我難以……”
見青木欲要推拒,松本連忙打斷:“青木君,不必急著拒絕。以你和石川君的交情,我相信即便事情不成,至少也能為我們爭取到一些轉圜的余地。”
青木見松本態度堅決,只得應承下來:“那我盡力一試,若是辦不成,還望大佐不要見怪。”
“放心去辦。”松本露出滿意的笑容,“我相信你的能力。”
待青木離開后,松本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走到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自已能否渡過此次危機。
另一邊,海軍司令部,林致遠正與島田相對而坐。
島田難掩心中喜悅,親自為林致遠倒了一杯茶,“弘明,這次你又立了大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林致遠將山本一行人安置到浮山島后,便向島田做了簡單報備。
起初島田并未特別在意,只按慣例交給西村處理。對陸軍落井下石,本就是海軍樂見之事。
但方才島田接到消息,派遣軍司令官西尾大將與第四師團長豐島中將即將一同來滬,他這才意識到此事價值遠超預期,于是立即召見林致遠。
林致遠雙手接過茶盞,微微欠身:“能為叔父分憂,是弘明的榮幸。只是不知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島田眼中閃過精光:“自然是事情鬧得越大,對我們海軍就越有利。我收到消息,本土多家財團已對三浦發出警告。”
“這些大阪人極其團結,三浦以為只是刺殺了一名大佐,還能像幾個月前那樣平安過關,但他不知道,這次得罪的是整個關西群體。”
林致遠適時露出疑惑:“叔父,這些大阪人真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島田正色道:“別看軍部對第四師團多有微詞,但大阪是本土的制造業中心,提供了全國三分之一的機械與機床。無論是我們海軍的造船廠還是陸軍的兵工廠,都離不開他們。”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人就繼續留在浮山島,若陸軍找你交涉,好處盡管收下。若他們為難,便將責任全推于我身。我倒要看看,這次他們如何收場!”
林致遠躬身應道:“嗨依!”
當他回到石川商行時,青木健太已在二樓會客室等候了兩個多小時。
林致遠看向青木,微微皺眉:“怎么不往海軍司令部打個電話?我也好早些回來。”
青木不以為意:“我這次是受松本大佐所托,在你這里多待一陣,回去才好交代。”
林致遠眼神一沉:“松本為難你了?”
“不不,弘明你誤會了,”青木連忙擺手,“松本許諾了中佐軍銜和憲兵大隊長的位置,但這件事我不想摻和,更不愿讓你為難。”
林致遠看著青木,忽然笑了:“松本自身難保,竟還有心思給你畫餅。我收到消息,西尾大將和第四師團的豐島中將已在來滬途中。”
青木站起身,“弘明你的意思是?”
林致遠含笑:“現在該著急的是他們,這件事,我們抻的越久,收益就越大。”
(最近一直在加班,只能每天兩更,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