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號特工總部,主任辦公室。
王家才平靜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對面的馬嘯天和林江,將一份文件推到兩人面前,“二位,如今總部經費緊張,山本大佐親自過問,要求我們精簡人員。這是人事處拿出的精簡方案,你們先看看吧。”
馬嘯天眉頭微蹙,伸手拿過文件,快速翻閱起來,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林江察覺到馬嘯天的變化,迫不及待地接過文件。
待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怒道:“王主任,你這是什么意思?行動總隊負責抓捕反日分子,你現在要大幅縮減一線行動隊員的編制,以后這工作還怎么開展?”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激烈:“還有我們二處,你只給五十人的編制?這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面對林江連珠炮似的質問,王家才并不動怒。
他不急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呷了一口,這才淡淡道:“眼下活躍在滬市的反日分子主要是軍統,你們二處負責對付中統,保留太多人手,豈不是浪費資源?”
“再者,最近幾次抓捕行動,屢屢出現泄密的情況,導致功虧一簣。我反復思量,問題恐怕就出在多部門合作上,知道行動計劃的人太多,難免走漏風聲。”
“所以,我認為應該加強各處室自身的行動力量,權責清晰。以后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直接找哪個環節的負責人問責,也省得互相推諉。”
“哼,照你這么說,”林江冷笑一聲,語帶譏諷,“那警衛大隊是不是更應該縮減?他們又不直接參與外勤行動,豈不是更浪費資源?”
“林主任此言差矣。”王家才搖了搖頭,語氣嚴肅起來,“如今滬市治安堪憂,警衛大隊肩負總部機關以及新政府重要官員的人身安全,編制非但不能縮減,必要時還需加強。”
“你……!”林江還要爭辯,卻被一旁的馬嘯天制止。
馬嘯天直直看向王家才,冷笑道:“王主任,繞了這么大圈子,核心無非是‘經費’二字。”
“我看不如這樣,行動總隊和二處的超編人員由我們自已想辦法解決,如何?”
王家才臉上露出笑意,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里,“如果你們能解決多余人員的經費問題,我自然沒有意見。畢竟,大家都是為日本人效力嘛。”
“好,有王主任這句話就行。”馬嘯天深深看了王家才一眼,隨即他站起身,“那我們就不打擾王主任了。”
說完,他便拉著滿臉不忿的林江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王家才從抽屜里取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一旦默許馬嘯天和林江自行籌措經費,他們將更加獨立,以后更不可能聽從他的統一調遣。
當初影佐讓他擔任76號主任時,他也曾一度意氣風發,想干出一番成績。
可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他才深切體會到其中的兇險和艱難。
馬嘯天和林江是周佛山的人,而周佛山背后是海軍,他可不想成為各方勢力斗爭的犧牲品。
李群是強勢且狠辣,但最后不也落得一個尸骨無存的下場嗎?
既然無法整合,那就各自為政。
只要馬嘯天和林江不太過分,不觸及他的核心利益,有些事情,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能忍下去。
另一邊,走出王家才的辦公室沒多遠,林江就甩開了馬嘯天的手,“他那份方案,明顯就是沖著我們來的。削減我們的編制,壯大他自已直接掌控的部門,你倒好,還主動提出自已解決經費?”
“你的剿匪行營有單獨的撥款,再加上每次清鄉的繳獲,自然不愁。可我呢?一旦真按他那份方案執行,我這個副主任豈不是成了擺設?”
馬嘯天從內袋中掏出香煙,先遞了一支給林江,自已也叼上一支。
然后擦燃一根洋火,用手攏著火焰,先給林江點上,再點燃自已的,深深吸了一口。
“林老弟,”馬嘯天吐出一串煙圈,聲音低沉,“你呀,看事情還是太表面。這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反而可能是個機會。”
“機會?”林江皺著眉,狠狠吸了一口煙,“你什么意思?”
馬嘯天輕笑一聲,“王家才這個人,你我都清楚,他沒有李群這么強的掌控欲。做事習慣留有余地,不喜歡把事情做絕。”
“今天看似要縮減我們的編制,但卻允許我們自籌經費,不就是要讓我們去找周部長嗎?”
林江不是蠢人,經這一點撥,眼神立刻有了變化,“你的意思是,他這是變相默許我們另立門戶?”
“沒錯!”馬嘯天拍了拍林江的肩膀,“走吧,我們現在就去見周部長。”
76號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林致遠耳中,他對76號現在的局面還算滿意。
一個陷入內斗,效率低下的特務機關,對抗日力量的威脅自然大大降低。
“王家才此人,守成有余,魄力不足。”他沉吟道,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
他擔心王家才一味退讓,萬一76號的實權落入周佛山一系手中,恐怕又是個心腹大患。
一個分裂的、相互掣肘的76號,才是他想看到的,絕不可以再次凝聚起來。
如今陳忠撤離,潛伏在76號的‘驚蟄’小組只剩王三和渡邊兩人,而渡邊已經很久沒有傳回有價值的情報了。
林致遠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不由的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