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雙方就約定在法租界的貝當公園中心教堂內見面。
佐川太郎對這個地點頗為不滿,但為了不引起對方的警惕,只得同意。
教堂向來是外國僑民聚集的場所,英國人選擇此地,其用意不言而喻。
佐川太郎讓橋本一木再次聯系白俄流亡者,讓他們配合行動。
此時的租界內,聚集了上萬被蘇聯驅逐的白俄人。
他們失去了國籍,漂泊異鄉,大部分人在亂世中艱難求生,努力保持中立。
但也有一部分因長期流亡、生活困頓,被迫或自愿為日本人效力。
日本人更是扶植了 “白俄事務局” 這樣的傀儡機構來控制白俄人,承諾給他們居身之所或生活物資配給,讓這些人為帝國賣命。
這日,76號的警衛大隊長陳第榮一大早便帶人偽裝成商販或清潔工,滲透進貝當公園,重點在中心教堂周圍布下了暗哨。
直到下午一點多,戴維在三名身材高大的白俄人護衛下,步履略顯遲緩地走向教堂。
此時的戴維,頭戴一頂寬檐氈帽,帽檐壓得很低。身上裹著一件深色風衣,兩只手因為無法外露,只能插在風衣口袋里。
為了不引起懷疑,橋本親自帶著兩名特高課行動隊員,與戴維一行人保持著適當距離,緩緩向教堂靠近。
而特高課的小林秀夫,則負責在教堂外圍指揮協調76號和日方的埋伏人員。
然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鐘樓上的皮埃爾盡收眼底。
皮埃爾已經在鐘樓上潛伏兩天了,他依靠少量的壓縮干糧和清水維持體力。
因此,76號和日本人的布防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來了這么多人。
當然,他也注意到戴維有些不自然的步伐,顯然是經歷了嚴酷的刑訊。
不過,他在戴維臉上捕捉到了一絲解脫的笑容,看來這位同僚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就在這時,他身旁巨大的機械齒輪開始發出沉悶的“咔噠”聲,沉重的鐘擺緩緩蓄力。
“鐺——!”
“鐺——!”
洪亮而悠揚的鐘聲開始響徹整個貝當公園,驚起了棲息在教堂屋頂和附近的鴿子。
皮埃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迅速開始組裝狙擊步槍。
作為軍情六部在滬市的特勤行動負責人,他接受過嚴格的特種訓練,不僅是出色的狙擊手,更是經驗豐富的行動專家。
他將組裝好的狙擊槍架在鐘樓觀察窗的邊緣,身體調整到一個穩定的射擊姿態,耐心等待著。
教堂內,只有幾名虔誠的信徒,正安靜地坐在前方長椅上,聆聽著一位身著黑袍的牧師在講臺上低聲誦讀《圣經》。
戴維走進教堂后,在后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空位坐下。
那三名白俄人則默契地分散開,呈三角坐在他的周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橋本帶著兩名手下緊隨其后進入教堂,然而進門的一瞬間,他本能的皺了皺眉,他沒想到教堂內的人竟然這么少。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只好硬著頭皮,帶著手下走向前排。在離講臺不遠的位置坐下,偽裝成前來聆聽布道的信徒。
但就在他落座的瞬間,眼角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前排那幾人腰部衣物下不自然的凸起——那是槍械的輪廓!
“不好!”橋本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他下意識地就要去腰間中的手槍。
然而,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講臺上,原本誦讀經文的牧師,突然從桌下取出一把手槍,槍口指向橋本,沒有絲毫猶豫,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教堂內顯得格外震耳欲聾!
由于橋本提前產生了警覺,在對方槍口抬起的同時便猛地向側面撲倒。
子彈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擊碎了他身后的木質長椅靠背,木屑紛飛!
橋本雖然躲過了這致命一擊,但前排的幾人也都同時拔槍起身,更有兩人從長椅下抽出了藏匿的沖鋒槍。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橋本帶來的兩名手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打成了篩子。
橋本憑借第一時間的規避和敏捷的身手,狼狽地滾到長椅下方暫避。
然而,一名手持沖鋒槍的槍手立刻調轉槍口,對著長椅下方就是一陣狂暴的掃射!
“噗噗噗!”子彈穿透木質椅面,橋本只覺得腿部、腹部接連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了衣物,意識漸漸模糊。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時刻,戴維身邊的那三名白俄護衛也猛地起身,但他們并沒有第一時間去營救橋本,而是慌亂的朝教堂外跑去。
教堂內的槍聲,立刻驚動了在外圍警戒的76號特務和特高課人員。
小林秀夫當即指揮眾人沖向教堂,然而就在此時,一直蟄伏在鐘樓頂部的皮埃爾,扣動了扳機!
“砰!”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76號特務應聲而倒,額頭出現一個駭人的彈孔,鮮血和腦漿濺了他身后同伴一臉。
“狙擊手!有狙擊手!”驚恐的叫聲頓時響起。
“砰!砰!砰!”
接連幾人倒下后,小林秀夫看著不遠處的鐘樓怒道:“狙擊手在鐘樓上,不要讓他跑了!”
眾人一邊尋找掩體,一邊朝鐘樓方向還擊。
“八嘎!手槍的射程根本夠不到他!”小林秀夫怒不可遏,“他就一個人,一次最多只能打一發子彈!給我分散開,沖過去,占領鐘樓!”
在他的逼迫下,76號的特務們只能一邊胡亂地朝鐘樓方向開槍射擊,一邊尋找掩體朝鐘樓靠近。
皮埃爾的狙擊,成功地遲滯了小林秀夫等人。
教堂內,兩人架著戴維,迅速朝著預先計劃好的后門撤離。
然而,當他們抵達后門時,卻發現陳第榮早已帶人守在后門外。
陳第榮臉上露出獰笑,厲聲下令:“給我打!一個都不準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