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健太之所以讓人將這五人打暈,是為了保留轉(zhuǎn)圜的余地。
如果龜田的確牽扯其中,且事態(tài)不嚴重的話,他完全可以再將人放了,這樣既得了龜田人情,又賣了松本的面子。
但如果事態(tài)嚴重的話,他也能及時掌控局面,從容應對。
他帶人疾步前往槍擊現(xiàn)場,凝視著倒在血泊中的三名軍官,讓人上前檢查。
一旁的曹長上前翻驗尸體胸前的銘牌,并從染血的軍裝內(nèi)袋里取出三份證件,快步來到青木面前:“中佐閣下,遇害的都是第四師團的軍官,一名少佐,兩名大尉。”
青木健太眼角微微抽動,中毒事件已讓他焦頭爛額,現(xiàn)在又發(fā)生了槍擊事件,還是帝國軍隊之間的內(nèi)斗。
“立即封鎖現(xiàn)場!”他厲聲下令,“在查明真相前,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就在這時,龜田帶著幾名手下從鄰近的街巷匆匆趕來。
他方才在附近街巷也處理了另一起槍擊案,卻讓兇手逃脫了。
青木健太冷眼看向龜田:“這件事,你知情嗎?”
見龜田猶豫不決的樣子,青木繼續(xù)呵斥道:“松本司令官知道嗎?”
面對青木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龜田腸子都悔青了。
他是治安科的科長,出現(xiàn)槍擊案后,都是第一時間上報到他這里。
此前有軍部的人找到他,要求他在接到相關(guān)報案時,讓憲兵隊的出動\"稍作延遲\"。
他原以為這只是軍方內(nèi)部的小摩擦,誰料想對方竟然這么大膽。
并且今早憲兵和警察突然全體出動,全城排查,他根本來不及通知那些人改變計劃。
就在龜田支支吾吾之際,副官快步走近,在青木耳邊低聲道:“閣下,剛接到急報,今早虹口另有三處發(fā)生槍擊,遇害者均為第四師團軍官,包括一名中佐、三名少佐和五名大尉。\"
\"此外,剛才被捕的五人已供認,他們此行的目標是第四師團的師團長豐島中將!”
青木健太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揮手,一記耳光扇在龜田臉上:“蠢貨!什么錢都敢收?你有幾顆腦袋?\"
副官剛才的聲音雖然小,卻字字清晰地傳進龜田耳中。
他頓時臉色慘白,顫聲道:“他們只說讓我拖延一下時間,我沒想到會鬧出這么大……”
青木怒不可遏,抬腳將他踹倒在地:\"第四師團現(xiàn)在就駐扎在郊區(qū)!想活命的話,立刻去找松本司令官坦白!\"
他轉(zhuǎn)身對副官厲聲下令:\"將那五人立馬押到憲兵司令部,另外,全城同時搜捕101師團的人,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即扣押。\"
說罷,青木健太頭也不回地離去,他必須盡快通知豐島,并同時向澤田司令官匯報。
眼下,龜田在他眼中已經(jīng)是一個棄子。以第四師團和林致遠的關(guān)系,松本絕不會為了他一個少佐而得罪兩人。
因此,他才會未經(jīng)請示,直接下令搜捕101師團的人。
另一邊,虹口一家賓館內(nèi),西山站在窗簾縫隙前,注視著樓下接連駛過的憲兵卡車,他敏銳地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
他連忙拿起桌上的話筒打了幾個電話,幾分鐘后,他陰沉著臉掛斷電話。
他沒想到憲兵和警察竟在清晨就實施全城戒嚴,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更棘手的是,他此刻完全聯(lián)系不上派出去執(zhí)行任務的人。
他咬了咬牙,對房間里的幾名部下下令:“撤,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滬市。\"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參謀長閣下,發(fā)生什么事了?難道是豐島沒有上當?”
西山深吸一口氣,坦然道:“豐島有沒有上當還不清楚,但如果我們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憲兵隊已經(jīng)全城戒嚴,搜捕可疑分子,無論行動是否成功,我們都必須馬上撤離。”
那人繼續(xù)問道:\"可眼下全城戒嚴,我們也出不了城啊?\"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先去附近的軍營躲一下,等風聲過去,我們再離開!”
與此同時,禮查飯店頂層的套房客廳內(nèi),栗原禾子正與豐島隔桌對坐。
栗原禾子來滬市已半月有余,但林致遠始終對她不冷不熱。
起初她以為是對方戒備心太重,可派人暗中打探,才得知一個令她無措的消息——石川弘明竟然喜歡人妻!
她還不到二十歲,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一度陷入自我懷疑,對自已的魅力也沒有自信了。
她只能將自已的衣服全都換成深色,連妝容也刻意描畫得成熟幾分。可即便如此,林致遠還是對她沒有興趣。
無奈之下,她只得將實情稟報已返回本土的村田。
村田也覺的棘手,人既已送出,斷無收回之理。只好拜托即將離滬的豐島,在臨走前盡量幫她一把。
豐島端起茶盞,語氣帶著幾分調(diào)侃:“禾子小姐,究竟希望我怎么幫你?總不能讓我把石川君灌醉,送到你房里吧?”
栗原禾子輕抿紅唇,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豐島的副官步履匆促地走進客廳,也顧不上栗原禾子在場,慌忙道:
“師團長閣下,石川會長剛剛來電,今早101師團殘部在虹口襲擊我們的人,一名中佐、三名少佐和五名大尉遇害。”
“憲兵隊的青木中佐在現(xiàn)場抓捕了五名嫌疑人,審訊后得知,他們是想將您誘出飯店,好在半路伏擊!”
豐島聞言猛地拍案而起:“八嘎!這些該死的關(guān)東人,簡直是自已找死!”
他大步走到窗邊,將簾布掀開一道縫隙,冷冷掃視樓下街景,隨即下令:\"立即調(diào)兩個聯(lián)隊進駐虹口。這件事,軍部必須給第四師團一個交代!\"
副官遲疑道:“閣下,我們要不要先和澤田司令官打聲招呼?”
豐島冷哼一聲:“就憑101師團那點人能成什么氣候,這件事,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嗨依!”副官不再遲疑,領(lǐng)命離去。
栗原禾子適時起身,輕步走到豐島身側(cè):\"將軍閣下,石川君能這么快掌握情報并通知我們,可見他在滬市的影響力。”
“大阪財團需要這樣的合作伙伴,據(jù)我所知,您目前只從石川商行拿到了半年的藥品配額。”
她略作停頓,迎上豐島回望的目光:“若您愿助我,我必竭盡全力,為您、也為大阪財團爭取更多利益。我愿拜您為養(yǎng)父,還望閣下成全!”
豐島審視著她,似乎在心中權(quán)衡,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與石川君是平輩之交,若收你為養(yǎng)女,豈不疏遠了我與石川君的關(guān)系?”
見栗原禾子神色微黯,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我可以認你作契妹(義妹),但你要明白,這份關(guān)系能否維系,全看你日后能帶來多少價值。\"
栗原禾子眼中頓時泛起光彩,立即深深躬身:\"兄長大人放心,禾子定不會讓您失望。\"
豐島看著躬身行禮的栗原禾子,他不介意對方有野心。
日本是一個男尊女卑的國家,即便栗原禾子再有野心,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只要能給他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他不介意扶對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