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戴春風從安全屋返回局本部時,天色已近黃昏。
毛成接過戴春風手中的外套,動作嫻熟地掛到衣架上,又轉身倒了杯熱水遞上,“老板,您這個時候回來,是有什么要緊事?”
戴春風接過茶杯喝了口,隨后將將茶杯重重擱在辦公桌上。
他冷哼道:“去電問問馬漢三,當年孫殿英托他轉交,本應獻予領袖的九龍寶劍,究竟有沒有真正交到他手上?讓他仔細回想,給我一個確切的答復。”
“另外,通知北平戰,派可靠人員前往東四九條三十四號,一處傅姓人家的四合院。那里是川島芳子在北平的一處秘密房產,據她交代,院內地窖中藏有九龍寶劍,務必設法取回。”
毛成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老板。我馬上去辦。”
他跟隨戴春風多年,深諳老板的脾性,知道老板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待毛成退出辦公室,戴春風才在椅子上緩緩坐下,抽出一支香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陰晴不定。
自從川島芳子被轉運到山城后,戴春風便將她置于最高級別的安全屋,由他親自審訊。
這個女人知道的秘密太多,不僅是日方的,更有許多和高層見不得光的交易。
為徹底榨取其情報價值,戴春風依時間線梳理了川島芳子的整個漢奸生涯。
今日在談及如何滲透瓦解華北的抵抗力量時,川島芳子提到了時任軍統華北區區長的馬漢三。
馬漢三當年被捕后,謊稱自已是越獄潛逃,還編造了一段假意拒降、受盡酷刑的經歷。
當時軍統在華北的情報網絡因日軍掃蕩受損,無法核實馬漢三被俘的細節。
正值用人之際,戴春風便采信了他的說法,不僅讓他全身而退,還委以重任,先后擔任軍統五原辦事處處長、綏遠緝私處處長等要職。
直到這次審訊川島芳子,才從她口中得知馬漢三當年被捕叛變,不僅供出了軍統的重要情報,還將九龍寶劍獻給了日軍,以此換得被秘密釋放的機會。
九龍寶劍是乾隆皇帝的陪葬品,1928 年,軍閥孫殿英盜掘清東陵,將這把寶劍盜出。
1939 年,孫殿英為尋求庇護,想要把寶劍獻給老頭子。由于華北是日占區,交通阻隔,風險極大,故指令馬漢三先行接收并秘密保管,伺機轉運后方。
結果,馬漢三上報稱并未見到寶劍,疑為孫殿英虛言誆騙。此事后來因戰事紛擾、孫殿英態度反復,便被擱置。
直到今日,戴春風才知道事情原委,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他平生最恨的便是屬下的欺瞞與背叛。
其實通過審訊川島芳子,他手中已悄然多了一份名單。上面的人,大多明面為山城工作,暗地里卻曾與日偽有過種種不清不楚的交易。
這些人,他暫時都未動。
特別是像馬漢三這樣的人,能力是有的,否則之前也坐不到華北區長的位置。
軍統內部北方骨干本就稀缺,現在動馬漢三很可能打亂軍統在華北的布局,引發連鎖動蕩。
現在還處于抗戰艱難時期,他只能先行敲打,等到戰后再慢慢清算。
并且,這些人有時候用得好了,反而有奇效!
滬市,石川商行,林致遠將石川隼人叫到辦公室,“隼人,我讓挑選的人怎么樣了?”
石川隼人連忙躬身道:“回稟大人,那五十人早都已經挑選好了,就是負責人選,一直都還沒有定下。您也知道川端村世代都是務農,我怕挑選的人能力不夠,最后耽誤了您的大事。”
林致遠笑道:“能力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之所以讓你從川端村選,就是看中你們對我的忠誠。在眼下這種時局,忠誠比能力更重要。”
他敲了敲桌面,又把周慕云喊了進來:“高橋君,曼谷那邊需要人打開局面,你從商行再挑幾個精通管理的人給隼人,如果沒有合適的,就在滬市招募,我想還是會有很多人愿意為我們效勞的。”
“嗨依!”
石川隼人退下后,林致遠對周慕云輕聲道:“你多從滬市多招募幾個精通日語的,讓王夢芝偽裝下,混在其中前往曼谷。身份一定要做的干凈些。”
周慕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好的,老板,我會安排妥當。”
就在周慕云離開沒多久,林致遠就接到了千代子的電話,“石川君,我和美惠子打算一會來商行拜訪,不知是否方便?”
林致遠不由皺眉,眼看已近黃昏,這個時候過來怕不是……
就在林致遠胡思亂想之際,電話那頭就又傳來了千代子的聲音:“孝介要來滬市!”
石川孝介?林致遠心中一驚。他應該在太平洋戰場上嗎?怎么突然要來滬市了?
還有,自已都已經讓詹臺明在美國散布雪風號的美名了,按理說美軍應當早已盯上這艘船。為何至今還沒有被擊沉?這些美國佬真是不給力!
林致遠穩了穩心神:“當然方便。你們過來吧,我讓人準備晚餐。”
半個小時后,千代子和美惠子抵達商行。
千代子穿著淡紫色的和服,發髻梳得一絲不茍,舉止優雅如常。
美惠子則穿著素色的和服,一進門就笑著說:“石川君,千代子姐姐說想來看看你,我就陪她一起來了。想必你們一定有事要聊,我上次讓人買的糕點材料還沒用完,我去后廚做點糕點給你們。”
看著美惠子離去的背影,千代子笑道:“美惠子還真是……善解人意。”
林致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平時欺負她了?”
千代子委屈道:“弘明你莫要冤枉好人,也就只有你會欺負美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