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正事,詹臺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意道:“對了,我那位祖叔說想見見你,看樣子,是有生意要談。”
孔令山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發亮:“什么時候?還是軍火生意?”
“多半是。”詹臺明笑了笑,“不過他跟我抱怨,說上次花一百萬美元買一個整編師的裝備,實際到手只有六成。他已經是溢價購買了,孔,你這事辦得可不太厚道?!?/p>
孔令山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解釋道:“這事我后來聽小舅提過,是交割時出了岔子,下面的人沒理順渠道。詹姆斯,你放心,這次我一定好好叮囑他,絕不會再出紕漏。”
眼下在孔令山心里,詹臺明無異于一座活財神。連帶著遠在緬甸的新八軍,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也水漲船高。
詹臺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再多言。兩人又閑談幾句,便起身離開。
站在咖啡廳門外,目送孔令山的汽車匯入車流,詹臺明并未立刻離開。
初秋的紐約已有涼意,但午后陽光依然溫暖。他掏出一支煙點燃,靠在門廊的柱子旁緩緩吸著。
幾分鐘后,他掐滅煙蒂,走向自已的汽車。他沒有返回公司,而是朝唐人街駛去。
蘇曼卿快生了,他現在隔三差五便會回去看看。
起初,起初他并沒有成家的打算。
只是顧晚秋一直在旁撮合,話里話外,皆是“希望他安定下來”的意思。
他其實明白顧晚秋的擔憂,公司雖以她的名義注冊,實際運作卻全由他經手。
莫說顧晚秋,便是他自已,看著賬面上日益龐大的資金流水,偶爾也會感到心驚。
成家,生子,便多了羈絆與軟肋——這樣大家也會放心一些。
這個道理,他懂。
更何況,他現在是在美國,不是國內的敵后潛伏生活。
這里沒有宵禁,沒有突然的搜查,不需要每天都提心吊膽,他可以過上一種近乎正常的生活。
但他也清楚,來美后的這一切,并非自已真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他的每一步操作,幾乎都是按照林致遠從國內發來的指令執行的。
有些決策,他一開始還理解不了,但事后都證明林致遠的判斷是對的,這讓他無比佩服。
……
中途島海戰后,日軍便失去了太平洋制海權與制空權。
為扭轉頹勢,日軍試圖固守南太平洋諸島,構建一條外圍防御鏈。
他們選擇在瓜島修建機場,企圖以此為前沿基地,切斷美軍通往澳大利亞的航線,并對盟軍在西南太平洋的基地構成直接威脅。
美軍發現后,集結了航母和軍艦,對瓜島實施強行登陸作戰。
初期,美軍憑借艦炮和艦載機成功壓制日軍的灘頭火力,迫使日軍向島嶼縱深的熱帶叢林撤退。
但由于美軍缺乏叢林作戰經驗,戰役慢慢轉入僵持階段。
雙方不斷向瓜島投送增援部隊和物資,為了爭奪周邊海域的控制權,美日雙方在短短數月爆發多次海戰。
數月后,特魯克環礁基地,正值黃昏。
石川孝介站在碼頭上,看著士兵將成箱的威士忌、香煙和新鮮瓜果搬上“比叡”號戰列艦的甲板。
他伸了個懶腰,轉眼間,他到比叡號上已經有四個多月了。
最初,艦長西田正雄大佐對他并沒有什么好臉色。
但他用林致遠給的一些小額本票,很快就和中下層軍官打好了關系。
在太平洋的島嶼基地,日元軍票貶值嚴重,購買力堪憂,士兵們甚至需要用軍票換當地人的椰子充饑。
而美元,尤其是可以隨時兌付的本票,則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每當“比叡”號靠岸補給,石川孝介就會帶著一群軍官下船,用美元本票買到別人弄不到的好酒、香煙和新鮮食物,這讓他在艦上的人緣逐漸好了起來。
見東西都搬完了,石川孝介登上舷梯,來到指揮室。
他將幾包‘敷島’牌香煙放在西田正雄面前的航海圖上,“艦長,這個基地沒有‘旭日’牌,只能委屈您抽這個了?!?/p>
他頓了頓,補充道:“其他軍官也都有?!?/p>
在聽到其他軍官也都有后,西田正雄“嗯”了一聲,他拿過一包,示意石川孝介跟他到艦橋上。
兩人來到艦橋,西田撕開煙盒,遞給石川孝介一支,兩人各自點燃。
西田深深吸了一口,望著遠處海平面上正在沉沒的夕陽,聲音低沉:“命令下來了,司令部讓我們與‘霧島’號組成臨時艦隊,強行炮擊瓜島機場。”
石川孝介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一顫,“艦長,我們現在沒有制空權。以戰列艦的射程,必須逼近到瓜島十海里內,這會讓我們徹底暴露在美軍轟炸機下……”
“我知道。”西田嘆了口氣,“但瓜島上的帝國部隊已經瀕臨斷糧,再不補給,島上的兩萬人都會餓死在叢林里?!?/p>
他轉過頭,看著石川孝介,“我們會在夜間發起登陸作戰計劃,并且還會有十幾艘驅逐艦為我們護航。說起來也巧,其中就有他剛服役過的雪風號驅逐艦?!?/p>
“聽說你們上次在八架美軍轟炸機的圍攻下,都能逃出生天。更何況,現在帝國的軍艦都經過了改裝,加強了防空火力。”
“希望,雪風號可以為我們帶來好運!”
石川孝介沉默下來,他不知道該怎么提醒西田,雪風號現在已經被美軍盯上了,好運總是有限的。
雖然他覺得司令部這次的命令,簡直就是讓他們去送死,但軍令如山,他不得不服從。
他定了定心神,問道:“什么時候出發?”
“明天,我們與霧島號匯合后就出發。”西田將煙蒂彈進大海,“今晚,讓大家都好好放松一下,酒和食物不必節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