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滬市的其他日軍軍營也發生了類似的情景,哪怕現在已經是深夜,消息也快速傳播開來,每經過一個人的口,就更添幾分夸張。
“你聽說了嗎?有人要刺殺東條首相,連毒氣都動用了。”
“這還用想?肯定是那些海軍馬鹿干的。東條首相現在不就住在他們的官邸里嗎?除了他們,誰有這個機會?”
“那些海軍馬鹿肯定沒有用心護衛首相的安全,還有憲兵隊,簡直是吃干飯的,連個人都抓不住。關鍵時刻,還得靠我們陸軍才行。”
……
在沒有接到明確調令的情況下,幾名激進派軍官和東條的狂熱支持者擅自集結部隊,向虹口方向開進,美其名曰“保護首相安全”。
而最早高呼要保護首相的山本駿平,動作卻異常緩慢。他在與小川智久匯合后,才慢悠悠向虹口開進。
凌晨一點,虹口海軍官邸,東條的居所,此時燈火通明。
東條臉色陰沉地看著駐滬陸軍司令官澤田,罵道:“為什么駐屯軍在沒有調令的情況下向虹口開進?你這個司令官是怎么當的?連手下的部隊都約束不住!”
澤田今晚也是在海軍官邸留宿,發現事情有些失控后,立馬跑來向東條匯報。
面對東條的質問,澤田只能看向一旁的松本,“松本君,若不是你們散布市區有人使用化學武器,也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
松本委屈道:“澤田君,石川弘明在酒會結束回去的路上,遇到一股不明分子,雙方爆發了沖突,對方動用了燃燒彈和毒氣。”
“據我們派去的專家判斷,很有可能是氫氰酸。這種化學武器只有極少數部隊配備,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滬市?”
松本向前一步,面向東條:“首相閣下,我們至今未能抓獲任何襲擊者。他們與石川弘明發生沖突是偶然,還是說這些人就是沖著您來的?我們不得而知,只能先封鎖全城進行搜查。”
“襲擊者手段專業,行動迅捷,我自然要向協助搜查的駐軍通報潛在化學武器的威脅,以防他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吃了大虧。只是沒想到,駐軍擔心閣下的安全,以至于情急之下,采取了非常規行動。”
東條聞言也是眉頭緊皺,一方面,這么多軍官不顧軍紀也要保護他,這份“忠誠”確實讓他感動。
但另一方面,他這次滬市之行是進行政治作秀,向外界展示“陸海軍協同”的姿態,緩解日益緊張的陸海軍矛盾。
如今陸軍部隊擅自沖擊海軍官邸,這場戲還怎么演下去?豈不成了笑話?
他背著手,來回踱步,幾分鐘后才拿定主意,看向澤田:“你現在立刻出去,控制事態,決不能與海軍發生沖突。告訴那些軍官,我很安全,命令他們立即返回駐地。違令者,軍法處置!”
澤田面露難色:“首相閣下,我已經派人去了。可是這些人都是強硬分子,非要親自見到您才行。”
“胡鬧!”東條低聲喝道,“是個軍官都要見我,那我今晚還要不要休息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妥協道:“這樣,你去挑選幾名代表,最多五人。我可以見他們一面。另外,通知吉田,請他也約束好海軍方面,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與此同時,在官邸另一側的書房內,吉田正在聽取海軍情報處主官西村召彥的匯報。
“你是說真如、大場、江灣等地的駐屯軍都在向我們這里移動?”
“是的,司令官閣下。據我掌握的情報,至少有四個大隊的兵力正在向虹口集結,而且都是輕裝急行軍。”
“誰的命令?為什么沒人知會我?”
“據說這些軍官是自發行動的,兩個小時前,石川弘明在酒會結束回去的路上,遭遇襲擊。對方使用了燃燒彈和毒氣,就連他的防彈轎車也被損毀了。這些人擔心東條首相的安全,懷疑是我們海軍想要刺殺首相,因此才擅自調動部隊,向官邸而來。”
“八嘎!這群陸軍馬鹿,我們海軍還不屑于做這種事。”吉田控制住情緒,追問道:“石川弘明眼下如何?”
“他當時并未乘坐自已的防彈轎車,而是搭乘憲兵隊的裝甲汽車,僥幸逃過一劫。不過,他的護衛隊幾乎全部殉職。”
聽到石川弘明未死,吉田舒了口氣。他似乎對今晚這突發事件的幕后真相有所猜測,只是眼下事態有些失控。
東條在他的官邸舉辦酒會并且下榻,還能對外解釋為陸海軍和睦。
但現在大量駐屯軍沖擊海軍官邸,還指責他們謀害東條,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沖突。
他沉吟片刻,對西村吩咐道:“派人盯緊那幾人,有任何異常,立即直接向我報告!”
“嗨依!”西村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吉田口中的幾人,是海軍內部一批對東條極度不滿的少壯派軍官。
海軍在虹口、楊樹浦及黃浦江沿岸駐扎六、七千名海軍陸戰隊員,他必須防備這些激進分子在混亂中做出不理智行為。
東條通過扶持島田為海軍大臣,不斷插手海軍軍務,早已引起海軍廣泛不滿。
特別是前段時間剛結束的瓜島戰役,長達六個月,海軍因掩護陸軍運輸船損失慘重。不僅損失了數艘戰列艦、巡洋艦,更是損失了約九百架飛機和兩千多名飛行員。
直接導致海軍的飛行員開始出現斷代,聯合艦隊的持續作戰能力被徹底耗盡。
因此,海軍內部已經出現了反東條情緒,認為他極度偏袒陸軍,不惜犧牲海軍根本利益來維持陸軍的戰線。
甚至有些人在背地聯系各方,打算刺殺東條。
吉田本人對東條也極為不滿,但他更清楚,如果東條真的在海軍官邸出事,無論真相如何,都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如今,帝國已經陷入多線作戰的泥潭,絕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引爆陸海軍長期積累的矛盾。